游亦年被小煦死前的眼神钉在了原地,周围的嘈杂顷刻间化作一片虚无,只剩下了他和睁着眼趴在地上的少年。
“你为什么见死不救?!”章木像发了疯似地扑向游亦年,“他那么护着你!他那么护着你!!!”
游亦年站在原地没动,任凭章木撕扯打骂。
“章木,章木,你听我说。”景徵樾眼看事情逐渐失控,急忙伸手去抓章木,眼神不自觉看向游亦年,“你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剩下的交给我。”
“你说话啊!”章木双眼通红,脖颈上满是青筋,他拼命用双手揪住游亦年的领口,无论景徵樾如何拽他都不肯松手:“你根本就没有中迷药,你一直都有意识,你眼睁睁看着小煦被按在地上羞辱却无动于衷,你从来就没想过带他走!你就是个冷血的怪物!怪物!!!”
游亦年被晃得心烦,他握紧拳头闭了下眼,然后猛地伸手把章木推开了。
“是啊,我是个怪物,所以呢?”他咬牙,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一个陌生人,死就死了,镜子我已经拿到了,你要吗?你敢要吗?”
“陌生人……陌生人都比你有良心!”章木低吼,眼泪扑簌簌流了满脸,“最该死的人是你!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没有你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章木!”景徵樾怒喝,“别说了!”他转头看向游亦年,目光复杂却又掩饰不住心疼,声音颤抖:“不是这样的……”
不知道为什么,游亦年在听到章木喊出来的这些话后忽然松了口气,拳头也攥的没那么紧了。
“你以为我不想。”他缓缓摘下脸上戴着的面具,狰狞的伤疤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几秒后又恢复如初,“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为什么活着。”
景徵樾难以置信地拧眉:“你的脸……”
原来游亦年从小到大受的伤根本就没好,只是被某种力量藏起来了。
“不只是脸。”游亦年举起面具后面的镜子照了下自己的手腕,手腕立马以九十度的角度向后弯折贴在了手背上,等他拿开镜子才恢复原样,“我整个人都是烂的。”
章木也被游亦年身体上照出的狰狞伤疤给吓到了,方才咄咄逼人的气势锐减下去,只剩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局促。
周围的黑袍人正在极速化作黑烟被大祭司吸收进身体,狂风骤然袭来,观众席上传来惊恐的尖叫声,国王在侍从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往角斗场出口跑,所有守卫都冲过去紧急疏散岛民离开。
景徵樾焦急地看了眼空中身体逐渐胀大的大祭司,一只手抓住章木,另一只手则朝游亦年伸了过去。
“过来点,好吗?”他放轻语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柔和,“我在呢,别怕。”
“该怕的人是你。”游亦年凭空一握抓到匕首,“赶紧带着你的人跑吧。”
景徵樾蹙眉:“什么……”
还没等他反应,游亦年便狠狠将匕首插进手心,率先喷溅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无数个黑烟化作的黑色爬虫。
黑色爬虫从伤口中喷涌而出,迅速在空中化作一道窈窕的身影——妹妹希尔。
与此同时,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震颤,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摇晃,景徵樾控制不住跪在了地上。
大祭司被希尔周身的黑雾包裹,他近乎疯狂地挣扎了几下,然后和所有黑袍人在空中炸成了黑色粉末。
紧接着,游亦年手中的面具破碎,母镜被黑烟带到了希尔的手中。
“希纱,你看到了吗?镜子最后还是属于我的。”希尔望着面前的镜子开始大笑,笑的地动山摇,笑的所有人都痛苦地捂住耳朵哀嚎。
片刻,希尔看向沉默站在原地的游亦年,咧开嘴诡异一笑:“你确定要以整座岛上的人作为献祭获得藏宝图吗?”
“献祭?!”景徵樾难以置信望向游亦年,“只能用这种办法吗?!”
“你不是想拯救世界么?”游亦年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语气却带着几分嘲讽:“那牺牲一个岛上的人应该不算什么吧?”
“不……不!一定有其他办法!”景徵樾拧眉,“你别答应她!”
“啊哈哈哈哈哈哈——”希尔又开始笑了,尖锐的音调惹得景徵樾头痛欲裂。
“别笑了!”景徵樾咬牙低吼,“我们是不会跟你做这个交易的!你哪儿来的滚哪儿去!”
“晚了。”希尔说,“自从你们召唤我出来的那一刻,就注定要有人会被献祭,要么是整座岛上的人,要么——”
她说着看向了游亦年:“就让他一个人来陪我喽~”
景徵樾彻底愣住了。
一个人换一座岛……乃至整个世界,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事情了。
但是……
“不过,选择权只在他手上。”希尔冲着景徵樾咯咯地笑,那声音比任何时候听到的都要刺耳,“你再着急也没用。”
景徵樾顿感一松,但无意识握紧了拳头,连看向游亦年的勇气都没有了。
“为什么不说话。”游亦年的声音很远,但是又很清晰,“你之前说过喜欢我,对吧?”
“我……我……”景徵樾睫毛微颤,身体也有些发抖:“我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