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凛没指望顾曜辞能回应这句话,搭理自己一下。
因此只是这样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之后最后看了眼顾曜辞就打算转身离开。
他知道这小孩这会应该想让他快些离开。
‘’好。‘’顾曜辞只是点了点头应了声。
但哪怕只是这样的回应也还是让肖凛有些触动。
好乖啊,他的宝宝。
他想起以前,相爱的时候自己又什么晚宴要出席就会像现在这样叮嘱顾曜辞好好吃饭,早些睡觉什么的。
只不过那个时候这小孩可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乖点点头应声‘’好‘’。
那时顾曜辞时而跟他撒娇说什么‘’可是你不在我会想你想得睡不着觉的啊哥哥‘’,时而表面装一下乖背地里却趁自己不在自己一个人出门去夜市吃一些他平常不大爱让人吃的垃圾食品或是熬夜躺床上打游戏,时而呛他一句‘’那我要是不好好吃饭不早点睡觉会怎么样啊?‘’······
没那么乖,但很鲜活、很生动,跟个小孩一样,可爱得紧。
他很想回到从前,想要相爱,想要顾曜辞高兴,想要他们真正和好,想要他们都不再痛苦。
是真的,很想,很想很想。
肖凛忽然很想把床上的人搂到怀里亲一下,好像这样就能自我欺骗他们还是相爱的一样。
但最终是没有这样做,他还是怕顾曜辞不高兴的。那人已经不高兴了,他不能也不想让顾曜辞再不高兴一点。
只是,这不是妥协,也不是退让。
肖凛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就又听见顾曜辞说了句‘’可以不要喝酒吗?‘’
有些小心翼翼了,这语气。
肖凛知道顾曜辞不想让自己喝酒的原因,其实即便顾曜辞不主动说他也是没打算喝酒的。要是再像上次一样喝醉酒在意识不清晰的情况下没克制住把人给强迫一通可怎么办?
他并非没有预料到顾曜辞会主动提及,他没有预料到也不愿听见的是顾曜辞说这话时的语气。
甚至,这句话的语词组成和结构都不该是这样。
不是不高兴吗?不高兴的话不是应该像之前那样把气撒在自己身上吗?他更愿意听见那小孩毫不顾忌地对他提要求。哪怕只是说一句‘’不要喝酒‘’都好很多了,可为什么,会是‘’可以不要喝酒吗?‘’
肖凛情愿顾曜辞把气撒在自己身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有些情绪总该发泄出来,憋在心里只会更难受。
肖凛微微皱了下眉,还是没忍住一把揽过床上的人想好好和人说些什么。
‘’不用这样。你不用这样的,宝宝。不是不高兴吗?可以把情绪发泄在我身上,可以摔东西,怎么都好,发泄出来就好。也别再说什么可不可以,只要你别再说要离开我,什么都可以。‘’
肖凛一连串说了好多话。
是在这个时候,顾曜辞知道自己选对了。
他就知道比起自己的冷漠相待,比起他对肖凛发脾气,这人会更不愿看到自己听话,顺从,卑微的样子。
甚至他还没开始像想象中的那样去做,只不过是说了句‘’可以不要喝酒吗?‘’肖凛就受不了,那他要是真的那样做了,肖凛会怎样?
没来由的,顾曜辞忽的想起从前看过的一本书。是韩炳哲的《爱欲之死》。
那句话是这样说的:爱情体验的一个建构性条件就是一个人在‘’他者‘’面前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
这一次又一次的妥协和退让不都是因为‘’无能为力‘’吗?而这‘’无能为力‘’所导向的,是爱啊。
肖凛没有听到怀里的人回应就再次开口说‘’想怎么都好,宝宝。可以对我提要求,直接说就好了,不用这样。‘’
肖凛没有催促顾曜辞回答,而是给了人时间。
说不触动是假的。抛开其他的不说,肖凛对自己是真的很好、很好很好,顾曜辞一直都都知道。
可偏偏那些所谓‘’其他的‘’东西,他就是抛不开。
顾曜辞想着该说些什么,毕竟他早已决定转变对肖凛的态度了,只是为了离开这儿、离开他,而不是因为其他什么。
所以,他这个时候应该顺从地回应些什么的。
可话到嘴边,他说不出口。
很突兀的,顾曜辞从肖凛怀里出来,眼睛都不敢看身前的人,说了句‘’我要去吃饭了‘’就从床上下来。
肖凛都有些被逗笑了。
他在内心说了句‘’转移话题可不说这么用的啊,小宝宝。‘’
每当顾曜辞展露出一点这小孩独有的呆气和傻气的时候肖凛就会被人逗笑,除了说顾曜辞可爱,他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夜里睡觉的时候顾曜辞有些睡不着,又想起那本书的内容了。
索性坐起身打开了床旁的台灯,想着去书房找一找。
老宅的书房里有很多书,顾曜辞看了好一会,唯独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那本。
纳闷之间才想起,这是在老宅,不是他们从前住的家里。
那本书是在顾曜辞十九岁的时候看的,他们相爱的第一个年头。
顾曜辞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只得用平板看那本书的电子版,这本书对他而言有些特别了。
初看时他就被作者认知的深刻和独到的见解给吸引,一口气看了很久。
后来看得眼睛都有些疼了还缠着肖凛让人读给他听。
因此,在看到‘’爱情的本质在于牺牲自我,将自我置于他者之中而导致忘我。尽管有爱之人会为他者做牺牲,但这种牺牲使他能够回归自我。‘’这段话时,顾曜辞不可避免地在脑海中浮现出多年前肖凛将这段话读给他听时的记忆 。
尽管分开多年,那段记忆竟也在时间的长河中好好保留了下来,未曾变淡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