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囚飞眼里闪过很多帧画面。
拥抱,接吻,书画,饮食,添薪,捣衣,醅酒,闻箫,
燃桂,拔钗,临帖,制香,漫卷,戏鸥,跨马,弄刀。
每一个画面都是他俩,如果段囚飞的记忆里去掉云遥,他很难想象还会留下些什么。云遥很少主动做什么,不论是牵手亲吻还是其他什么,永远都是段囚飞主动。
段囚飞也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似乎他才是这段关系的主导者。直到分离的时候,他才真正明白,原来是她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那个时候他觉得很不公平,明明是他主导的一切,他想亲的时候就亲。想要掌控所有的关系,所有的事物就都能被他握在手里,怎么偏偏她一走,他们之间的关系就顷刻间颠覆了,一如他那看似强大的国家。
云遥的唇软软的,和她的人一样,弱不经风的样子。所以这总会激发他的保护欲,不忍心让她受一点伤害,更甚者他害怕她接触外面的事物,生怕一阵风就把她吹跑了。
然而要很久以后他才知道,这不是保护,只是占有。
最后一次见云遥,他记得是昨年在玄嚣举办的青年大会的开幕式上,高辛已经被除名,来参加的人少之又少,剩余两国之间也多有抵制之声,到今年大会已经完全停办。
他和祁淮两人私下找了个看台。
两宗宗主和两国使团都坐在高台之上,段囚飞的位置不算近,却也看得清楚。
她还是那么弱柳扶风的样子,那段时间似乎还经常咳嗽。
可她的眸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和以往任何时候看到的她一样。就是静水流深的模样,好像这世间万物都不会让她皱一下眉头,她的眼睛是温和的,他才知道,原来她看任何人都是那样温和的,不是他最特殊。
后来开幕致辞,玄牝宗是她发的言,沉稳有力,让人如沐春风。她并未动用心灵之术,只是寻常说话,却自然让人安静下来。段囚飞有些恍惚,原来没有他,她也能把自己的事做好,甚至做得很好。
这不免让他失落。
祁淮瞧见他的样子说,“怎么了,看见人了还不高兴。”
“没什么,”段囚飞过了会儿才道,“只是没想到,她这么独立。”
祁淮像听见什么稀奇话,笑了出来。“难不成你喜欢她小鸟依人的样子?”
一语点醒,段囚飞不是没见过依附他人的挂件,但他从来就不正眼瞧这样的人,原来自己也把云遥当做一件挂件么。
“这可有点难,我好像没见过那样的她,”祁淮自言自语。
段囚飞觉得自己是个慕强的人,对比他弱的人他也不是没有耐心或者看不起之类的,他只是不想给让自己和那样的人产生联系。或许这会让他想起小时候的自己,想起在父亲威严易怒的冷脸下害怕的、软弱的自己。
自己会成为父亲那样的人吗,段囚飞从来都是否定的,而现在他开始怀疑了。
“在你眼中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段囚飞问。
“云遥么,”祁淮想了想。“强大,疏淡,简傲。”
强大。
段囚飞怔了一下,他从未这样形容过她。居然第一个不是温柔吗,段囚飞想。在他印象中,云遥一直是那个身体弱、心思淡、需要自己照看的师妹。
“你呢?祁淮问。
“温柔,乖巧……听话?”他自己说到一半,也停住了。
“哈哈哈你俩真有意思,”祁淮淮笑得更厉害,“你知道你家温柔乖巧的云遥,在幽冥之地杀过多少恶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