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阿德从帆布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丽娜手里——一块从赫拉蒂庭院教室无花果树上掉下来的干树皮,树皮内侧有哈迪娅用绿铅笔写的一行字:“给丽娜——这棵树是我祖父种的,我姐姐在树下写了第一个字,我弟弟在树下补全了FAMILY。现在它是你的了。”丽娜把树皮翻过来,用手指轻轻摸过树皮外侧那些被风沙和岁月刻出的天然裂纹。然后她用铅笔在钟楼门基石上那道新弧线的末端加了一道极小的分叉——树根形状的枝杈,和赫拉蒂石灰岩上无花果树根的压痕一模一样。
塔里克坐在钟楼一楼新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那本鞋带装订的借书登记簿。书架现在靠着那面嵌着丽娜旧砖和玛雅石板的墙,正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刚好落在书架最上层那本萨阿德从赫拉蒂带回来的铁皮盒子上。他把登记簿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从各个教学点借出和归还的书目:赫拉蒂庭院教室借了法蒂玛的太阳诗油印版,达里亚柠檬教室借了曼苏尔的建筑日志副本,北部山区帐篷识字班借了联合藏书第四册,东部边境永久定居点识字班借了乌姆·萨米留下的桑树皮识字课本。他在每一笔借阅记录旁边都用红笔做了交叉索引,标注了借书人此前还书时夹在书里的短信内容,那些短信被归档在来信档案第四册里,按日期和教学点分类。他把登记簿合上,站起来从书架上拿出一个用旧布包着的东西放在萨阿德手里。
“这是谢里夫家院子里那排薄荷的根。你记得吗——你八岁那年夏天,法里斯带你在他家院子里认字母,你蹲在薄荷旁边用手指在沙地上画艾利夫。后来他们家逃难,薄荷被挖走了,我以为它们全死了。去年春天有人从东边回来,说在废弃的院子里看到一株薄荷从裂开的水泥地缝里钻了出来——就是原来种薄荷的那个位置。这是它的分株。我在库法养了一年,现在给你。你把它带回赫拉蒂,种在无花果树旁边。”
萨阿德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薄荷叶。叶子很小,边缘还带着从库法到赫拉蒂长途跋涉之前在钟楼花盆里沾上的露水,但气味和她八岁那年夏天在谢里夫家院子里闻到的一模一样。她把那盆薄荷放在帆布袋侧袋里,挨着哈吉妈给的干薄荷叶——一个是根,一个是叶。
她在库法住了一晚。第二天清晨离开时,丽娜站在钟楼门口把那截从库法地下室墙上掰下来的粉笔灰块放在她手心里——那是她用铅笔写完第八个艾利夫之后又用手指在水泥墙面上描了一遍时沾上的粉末。她说这些粉末在墙上存了好几年,今年春天钟楼重修时她从旧地下室墙上小心翼翼地刮下来的,一直不知道要给谁。现在她知道了——给种子教室。赫拉蒂那间还空着的教室,石灰碎片旁边应该有一小撮库法教堂地下室墙上的粉笔灰。萨阿德把粉笔灰用纸包好放进帆布袋里,和种子教室的石灰碎片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