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在灵隐用了斋饭,下山时日头西沉,天际划开一道浓墨重彩的霞晕。待到行至城内,最后一抹余光也被云遮掩住。
马车慢悠悠地往前,穿过喧嚣的夜市,即将经过苏府。
小厮轻敲车壁,里头的人掀开帘子探出头来。
“公子,可要去拜访苏公子?”
“不必。如今这个点,他必然约着三五好友,去琴楼喝酒去。”说到“琴楼”二字时临安恍了神,眼前竟浮现出今日灵隐寺里那位器宇轩昂的公子来。
马车绕过苏府,前头一家便是今日传遍公子们的耳朵却又素未谋面的新邻居居所。
临安再次掀开帘子,整张脸映在府门檐下两盏暖黄的灯笼光里。硕大的匾额刻着遒劲二字:宁府。
廊柱门板用的都是上好的朱漆,门上几颗铆钉也是新装上去的。主人家收拾得好,门前也看不出先前荒废萧索之景。
“公子可要停车拜访?”
“今日已晚,不便叨扰主人家休息。改日我取上好的明前龙井,叫上姑苏,一并前来。”说罢又拉下帘子,示意回府。
翌日姑苏一嗓子,吼得临安从梦中惊坐起来。他最烦有人吵他睡觉,起床气一上来可以一上午都不理人。
待到侍女为其更衣束发后,临安抿嘴抱胸,强撑一副好脸色来见姑苏。
姑苏最清楚他的脾气,拉他坐下好言哄着,什么“杭哥哥”“临安相公”肉麻亲密的话张口就来,令临安又气又笑。
“你夜夜欢歌在脂粉堆里,不睡觉也罢了,怎老是忘了我的习惯。”
“好好好,知道你养生,最不能吵你清梦。”姑苏提过茶壶给自己和临安都倒了杯水喝,背靠着太师椅一躺,整个人松下劲来。
他手上的戒指五光十色,晃人眼睛。
此时小厮从门口提来一条鳜鱼,还呼着气,说是湖州早上刚钓的,路过杭府就送来了,让兄长自个儿煮汤喝。
临安正要拿,被姑苏一伸手截胡,挂到自个儿手指上。
“你看看你这弟弟早起钓鱼,还想着赖床的兄长。你却在这儿跟我置气。”姑苏打量了几眼鳜鱼,分量大,应是从太湖钓上来的,还散着太湖水的味道,“只是湖州不太了解临安的手艺,这条鱼在你手里死得冤屈。你就给我,我给你做松鼠鳜鱼吃。”
临安瞥了眼姑苏不正经的样子,闷哼了几声,挥手让他提走。姑苏心满意足地将鱼交给自己的小厮,让他提回府里先放水缸里折腾折腾。
“说正事,申沪十日后说要办个马球会,指名道姓要你去。”
“你马术不好,无人同我骑马打球;我若是应邀,还要折我几件墨宝。”
姑苏后仰,将手放进宽袖里,凑近临安:“前几次邀你你都不去,事不过三,你再不去是不是不给他面子。申沪好说歹说也是名门子弟,与你那明州兄弟一衣带水的,无论如何也该赴个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