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烬低头看着盒子里那块石头。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石头上——把那抹深红色照得像凝固的血。
“天上?”
“嗯。陨石。”段歆漓顿了顿,“我捡的。”
苏烬抬起头看她。段歆漓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你捡陨石?”
“嗯,工作的时候顺便。”段歆漓直起身,“那片区域有好几块。这块的颜色是我见过最特别的。”
苏烬盯着石头里的深红色,又抬头看段歆漓。
“你说像我的眼睛。”
段歆漓点头。
“你怎么知道我的眼睛是这种红。”——苏烬并不是想要她的正确答案,她只是想亲耳听她说出来。
段歆漓沉默了片刻。“……你每次看着我,瞳孔里的红色会变深。像这块石头。”
苏烬的手指在盒子上蹭了一下。她没有说“你观察得真仔细”,也没有说“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的眼睛”。她只是把盒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站起来,关灯,躺下。
段歆漓躺到自己的床上。两张床隔了不到两米。
黑暗中,苏烬的声音很轻。
“段歆漓。”
“嗯。”
“你过来。”
段歆漓没动。
“我不过去。明天早上还要早起。”
“明天没有早戏。”
段歆漓沉默了片刻。然后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苏烬床边。苏烬往里挪了挪,留出半个床位。段歆漓躺下,蓝粉长发散在苏烬的枕头上。两个人平躺着,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苏烬伸手,在被子底下摸到段歆漓的手,握住。十指相扣。
“石头我收了。”苏烬说。
“嗯。”
“下次再有这种颜色的,也带回来。”
段歆漓偏头看她。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苏烬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好。”
窗外海浪声一波一波地涌上来。苏烬闭上眼,嘴角弯着,没让她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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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迟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太好奇了。她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段姐给苏总带了一块陨石!?”
沈鹤归秒回:“是的。”
苏迟:“你怎么知道?”
沈鹤归:“我妹说的。她看到段姐从帆布袋里拿出来的。”
苏迟盯着屏幕,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沈云栖是不是一直在观察段姐?”
沈鹤归:“她观察所有人。”
苏迟:“包括你?”
沈鹤归没回。过了好一会儿,他发了一条:“包括我。她上次说我太容易被看穿了。”
苏迟盯着这行字,忽然笑了一声。她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
窗外海浪声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明天。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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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苏迟蹲在器材箱旁边,手里拿着那个透明小盒,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段姐说这是陨石。”她把盒子递给沈鹤归,“天上掉下来的。你拿的时候小心一点。”
沈鹤归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举起来对着阳光看。石头里的深红色在光线下像凝固的血,边缘透着一圈极淡的金色。“……这玩意儿值多少钱?”
“不知道。但陨石按克卖。”苏迟顿了顿,“段姐说捡的。”
“捡的。”
“嗯。说是工作的时候顺便。”
沈鹤归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把石头放回盒子还给苏迟,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所以苏总咬她,不是没有理由的。”
苏迟把盒子小心地收进口袋。“换我我也咬。”
“你没那个胆子。”
苏迟瞪了他一眼,懒得喷。
沈云栖从树荫下走过来,站在苏迟面前,伸出手。苏迟愣了一下,把盒子递给她。沈云栖打开,看了一眼石头里的深红色,合上,还回去。
“段老师活该。”她说。辫子还翘了一下。
苏迟张了张嘴,刚想说“你也觉得”,但沈云栖已经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对了”。苏迟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苏总今天早上在露台上看了那块石头很久。吃早饭的时候也带在身上,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了十分钟鉴赏权。”
说完苏迟看了沈鹤归一眼。
“仁义这一块!”沈鹤归呲着大牙竖起大拇指。苏迟没理她,她把盒子放回口袋,站起来,准备拿去物归原主。
“沈鹤归。”
“咋啦。”
“你说段姐下次出差,会不会再捡一块回来?”
沈鹤归想了想。“会。而且会捡得更多。”
“为什么?”
“因为苏总肯定会和段姐说‘下次再有这种颜色的,也带回来’。”沈鹤归学苏烬的语气,冷冰冰的,但嘴角弯着。
苏迟翻了个白眼。“你学得不像。”
“我知道。没人学得像。”说完他低头嗦了一大口珍珠,声音很吵。
片场另一边,苏烬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端着咖啡杯。段歆漓换好戏服从化妆间出来,在她旁边站定。
“下午那场戏,你坐我旁边看。”
苏烬没抬头。“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看。”
苏烬的手指在杯沿上蹭了一下,没回答。段歆漓弯起嘴角,转身走了。
苏迟蹲在器材箱后面,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她压低声音对沈鹤归说:“段姐今天不一样。”
沈鹤归喝了一口奶茶。“哪不一样。”
“她说‘我想让你看’的时候,没找借口。以前她会说‘你帮我看看走位’或者‘你坐那里光线好’。”
沈鹤归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嘴被咬破了。破罐子破摔?”
苏迟看了他一眼。“……你这话敢当着段姐的面说吗。”
“可不敢。”
傍晚,收工。苏姀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周末有几个人想玩真人CS?我刚订了一批新装备,彩弹,荧光色。”
苏迟秒回:“1”
沈鹤归:“我带上奶茶来。”
苏姀:“不准带奶茶进场地。”
沈鹤归:“那我就带果茶。”
苏姀:“……随便你。”
苏烬没回。段歆漓也没回。苏迟盯着屏幕,等了好一会儿,正要锁屏,段歆漓发了一条:“可以。好久没玩了。”
苏迟的耳朵尖红了——不是害羞,是兴奋。她把手机举到沈鹤归面前:“段姐说好久没玩。她居然会玩真人CS。”
沈鹤归看了一眼。“段姐什么不会。”
苏迟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晚上,别墅二楼露台。苏烬坐在藤椅上,手机亮着。
段歆漓:周末玩真人CS,你去不去
苏烬:你去我就去
段歆漓:那我去
苏烬:嗯
段歆漓:你上次玩是什么时候
苏烬想了想。
苏烬:不记得了
段歆漓:那你记得什么
苏烬盯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她想说“记得你上次扑倒我的时候”,但没发出去。
段歆漓:你是不是又在删删改改
段歆漓:苏烬
段歆漓:周末我让你扑回来
苏烬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海风吹过来,把她侧编的长发吹起来。她的耳廓泛着淡粉色。
过了好一会儿,她把手机翻过来。
苏烬:你说的
段歆漓:我说的
苏烬没有回。她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走进房间。关灯,躺下。黑暗中,她的嘴角弯着。
窗外海浪声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周末。还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