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哼什么。”
苏迟把脸拗过去。
“没哼。你听错了。我在调设备。”
苏烬没拆穿。她走向楼梯,经过段歆漓身边时停了一下。
“明天早上几点?”
“七点。”
“我送你。”
“不用。车来接。”
苏烬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上楼了。
段歆漓站在玄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然后她走到长桌边,在沈云栖对面坐下。
沈云栖没抬头。
段歆漓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在“傲娇观察日志”那一页下面又加了一行小字:
“沈云栖。听到‘段姐要出远门’后,辫子晃了0.5秒。笔停了0.8秒。面部表情:无。”
她写完盖上笔帽,抬头看沈云栖。
沈云栖还是没抬头,但她的笔尖在纸上划得更快了。
段歆漓弯起嘴角,起身上楼。
窗外海浪声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开着。暖黄色壁灯亮着,靠窗一张床,靠门一张床,中间隔了不到两米。
白色床单,白色被套,两人的床头柜上各放着一盏小夜灯。
苏烬坐在靠窗那张床的床边,正在解耳环。黑裙换成了黑色睡裙,长发散在肩上。
段歆漓走进来,关上门。
她走到靠门那张床边,坐下,弯腰解鞋带。动作很慢,慢到苏烬把两只耳环都摘完了,她还在解第一只鞋。
苏烬没看她。
“你明天几点起来。”
“六点半。”
“来得及?”
“来得及。东西已经收好了。”
苏烬把耳环放进床头柜的首饰盒里,掀开被子躺下,背对着段歆漓。
段歆漓终于解开鞋带,把鞋放在床脚,站起来,从行李箱里拿出睡衣,去浴室换。
浴室的门关上了。
苏烬睁开眼,盯着对面的白墙。
浴室里传来水声,牙刷在杯子里搅动的声音,毛巾挂上架子的声音。
苏烬闭了一下眼。
浴室门开了。段歆漓走出来,蓝粉长发散在肩上,发尾微湿。白色睡裙,裙摆到膝盖。
她走到自己床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站在那里,看着苏烬的背影。
苏烬没动,呼吸平稳,像睡着了。
段歆漓看了一会儿,轻声说:“你刚才在车上,说的是‘下次直接说’。”
苏烬没动。
段歆漓等了几秒,躺下,关掉自己这边的小夜灯。
房间里只剩苏烬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光。
沉默了很久。
苏烬开口,声音很轻:“你过来。”
段歆漓没动。
“我过去了,明天早上可能起不来。”
“那我叫你。”
段歆漓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苏烬床边。
苏烬往里挪了挪,留出半个床位。段歆漓躺下,蓝粉长发散在苏烬的枕头上,发尾扫过苏烬的手臂。两个人平躺着,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苏烬关掉自己这边的灯。
房间里黑了。
沉默。
段歆漓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慢慢移过去,碰到苏烬的手指。苏烬没动,也没躲。
段歆漓把手指搭在苏烬的手背上,没有再动。
“我五天就回来。”
“嗯。”
“你记得调闹钟。明天早上你要送我的话。”
苏烬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段歆漓看不到。
“我没说送你。我说我叫你起床。”
段歆漓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我要你送我。”
苏烬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段歆漓的呼吸变得均匀缓慢。她睡着了。
苏烬在黑暗中睁开眼,偏头看她。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段歆漓脸上——睡着的她比醒着时少了那层清冷的壳,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
苏烬看了她一会儿,慢慢把手翻过来,让段歆漓的手指滑进自己的指缝间。
十指相扣。
她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苏烬的手机闹钟响了。
她睁开眼,段歆漓还在睡。侧躺着,脸对着苏烬的方向,蓝粉长发散在枕头上,发尾卷着,手在枕头上搭着。
苏烬看了两秒,伸手把闹钟关掉。
然后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段歆漓的手背——不是握,是碰,像昨晚段歆漓对她做的那样。
段歆漓没醒。
苏烬又碰了一下。
“段歆漓。六点半了。”
段歆漓的睫毛动了一下,没睁眼。
“……再睡五分钟。”
苏烬收回手,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放回去,偏头看段歆漓。
段歆漓还在睡。
苏烬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段歆漓垂在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
段歆漓慢慢睁开眼。蓝色瞳孔从睫毛下面露出来,还没完全醒,雾蒙蒙的。
“……早。”
“早。”苏烬收回手,“你还有四分钟。”
段歆漓闭了一下眼,坐起来。蓝粉长发从肩侧滑下来,睡裙领口歪了一边。她垂着眼低头整理领口,苏烬已经把被子掀开,下了床。
“我去给你泡茶。你换衣服。”
苏烬走出房间,门没关。
段歆漓坐在床边,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背——刚才苏烬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她弯起嘴角,站起来去换衣服。
六点五十五,段歆漓下楼。
白色衬衫,霜白长裙,蓝粉长发用素银簪子绾在脑后。手里拎着紫檀茶盒和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苏烬站在玄关,手里端着一杯正山小种,杯把朝向段歆漓的右手。
“你的茶。路上喝。”
段歆漓接过茶杯,低头看了一眼——茶汤澄黄透亮,水温刚好。
“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
段歆漓没再问。苏烬从玄关柜上拿起车钥匙。
“走吧。送你到门口。”
两人并肩走出别墅。清晨的海风带着凉意,段歆漓的耳朵被吹的动了一下,她微微偏头,没说话。
苏烬走在她左边,刚好挡住风口。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别墅门口,司机站在车旁。
段歆漓停下脚步,转身看苏烬。
苏烬也停下。
“五天。”苏烬说。
“嗯。”
“到了发消息。”
“好。”
段歆漓看着她,苏烬也看着她。两个人站在晨光里,海风把苏烬的黑裙吹得轻轻贴在腿上,段歆漓的蓝粉长发被吹起几缕。
段歆漓伸手把苏烬垂在胸前的侧编发辫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松开。
“我走了。”
“嗯。”
段歆漓转身上车。车门关上,发动机响起。
苏烬站在原地,看着商务车开出车道,拐上沿海公路,越变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海天交界处。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别墅。
餐厅里,苏迟已经坐在电脑前了。看到苏烬进来,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苏烬在她对面坐下,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正山小种喝了一口。
苏迟终于憋出一句:“段姐走了?”
“嗯。”
“几天?”
“五天。”
苏迟点了点头,低头敲键盘。敲了几下又停住,抬起头。
“苏总,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苏烬放下茶杯,看着苏迟。
苏迟被她看得缩了缩脖子:“……我就是关心一下。”
苏烬站起来,没回答,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中间,她停了一下,偏头看向二楼走廊尽头——那个房间的门还开着,床铺没整理,只有一个枕头放在靠窗那张床上。
苏烬收回目光,继续上楼。
她没告诉苏迟。
昨晚段歆漓睡着之后,她把自己的枕头往段歆漓那推了推。
因为段歆漓睡着的时候,手指还搭在她的手背上。她怕抽走枕头会把她弄醒。
所以她就那么躺了一整夜。
没有枕头的苏烬。
才不是因为舍不得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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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房间门开了,沈云栖从三楼下来,抱着分镜本。她看到苏烬在走廊里的背影,站在楼梯上没动。
等苏烬进了房间,她才继续往下走。
走到二楼走廊时,她经过那个房间门口——门开着,两张床,一张整整齐齐,另一张被褥凌乱,但都只有一个枕头。
沈云栖停了一瞬。
她低头在分镜本页脚写了一行字:
“段老师和苏总。昨晚睡在同一张床上。两张床只用了一张枕头。”
写完她把笔帽盖上,辫子晃了一下,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