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将!晚上又可以搓一桌!”
他把麻将盒夹在腋下,继续探索。
第四扇门推不开。门上贴着一张纸条:“设备间。非请勿入。——苏迟”
沈鹤归撇了撇嘴,没敢硬闯。
他抱着麻将盒回到客厅的时候,苏迟刚好从天台上下来。她看到沈鹤归那副“我发现了宝藏”的表情,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你这是什么样子?”
“我发现了台球桌、街机、电影院、麻将——……沈鹤归一样一样的数。
“你想玩哪个?”
“不想玩。我是来工作的。”
苏迟走到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黑指甲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她的眼睛却盯着沈鹤归腋下的麻将盒看了两秒钟。
“……除非你实在缺人。四缺一的话,我可以勉强凑个数。我是专业的。”她补充道。
沈鹤归:!!
这时苏迟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你妹妹呢?”
沈鹤归也愣了一下,环顾四周。大厅里只有他们俩和远处厨房里段歆漓、苏烬的身影。
玄关处有一个深灰色的小影子慢慢移动着——沈云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手里抱着那台银色笔记本,脸上挂着一副“我与这个世界无关”的表情。她的淡粉色小辫子从卫衣帽侧面垂下来,发尾轻轻晃着。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大厅最角落里的一把白色单人沙发,坐下,打开笔记本,开始打字。
从进门到坐下,全程没有说一个字,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苏迟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对沈鹤归说:“你妹妹是不是不太喜欢说话?”
“不是不喜欢说话,”
沈鹤归也压低声音,“是不喜欢和除了段歆漓以外的人说话。哦,还有,她脸盲。她现在可能连你都不记得长什么样。”
“……我们早上才一起坐车来的。”
“不耽误。她连我有时候都认不出来。上次在机场她对着一个穿同款卫衣的陌生人叫了半天的‘哥’,那个人都快被她叫懵了。”
苏迟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啧”。
沈云栖的笔记本屏幕亮着,她打开了一个叫“演员观察记录”的文档。
她的目光穿过大厅,极快地扫了一眼厨房方向——段歆漓正在往盖碗里注水,蓝粉长发从肩侧滑下来,侧脸的线条在午后光线里柔和而清晰。沈云栖低下头,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
“段歆漓。泡茶时手腕不动,靠小臂平移注水。茶人基本功扎实。适合拍中景长镜头。”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开始假寐。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的这个动作。
苏迟和沈鹤归已经在客厅里转第二圈了。
“你看这个壁炉,”沈鹤归蹲在红褐色壁炉前面,伸手摸了摸架子上那只粗陶花瓶,“这花瓶是不是哪个大师的作品?摸起来手感好好。”
苏迟翻了个白眼:“你不要什么都摸。这是别人家。”
“是我们家朋友的别墅。”
“那也是别人家的东西。你是投资人,注意形象。”
沈鹤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挺直腰板,抬起手清了清嗓子:“你说得对。我是投资人。我要有投资人的样子。”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蜜桃味奶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苏迟:……?
苏迟:“……你的投资人样子就是喝奶茶?”
“这是格调。”
“格调个屁。”
两个人又走到落地窗前。苏迟的脸几乎贴在玻璃上,眯着眼看外面的海。那片蓝得太不真实的、像被老天爷用滤镜修过的海。浪花卷起来的时候,阳光把每一滴水珠都照得像碎钻石。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很小声的话:“……确实挺好看的。”
沈鹤归听到了,侧头看她:“你不是说你不是来度假的吗?”
“我是顺便看一下拍摄环境。这是专业需要。”苏迟面不改色,“你懂什么。”
“我懂。”沈鹤归笑得桃花眼弯弯的,“我懂你是专业的。”
“本来就是。”
这时楼上传来一阵又轻又缓的脚步声。江逾白拖着行李箱从楼上下来——他刚才上去放了行李,现在下来打个招呼。他穿了一件很旧的黑色卫衣,帽子已经拉下来了,雾灰白色的长发松松地垂在肩侧,衬得他的脸白得像瓷器。他在楼梯中间的平台停了一下,对客厅里的苏迟和沈鹤归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勉强算一个微笑。
沈鹤归立刻举起手里的蜜桃奶茶朝他晃了晃:“小白!你住三楼?上面怎么样?”
“挺好的。有个小露台。”江逾白的声音不大,语气温和但却带着一点淡淡的距离感。他看了一眼沈鹤归手里的奶茶,没有评价。又看了一眼苏迟脚上的铆钉马丁靴,也没有评价。
然后他走向厨房,很有礼貌地问了一句:“苏烬姐,需要帮忙吗?”
苏烬头也没抬:“不用。你去休息。”
“好。”
江逾白应了一声,转身又上楼了。
从出现到消失,全程不超过两分钟。
苏迟的备忘录(在心里默默记下):江逾白。下楼打招呼耗时≤两分钟。对话三句。全程没有看任何人超过秒。气场控制满分。
沈鹤归等江逾白走了之后,凑到苏迟旁边,压低声音说:“你说他是不是有点社恐?”
“人家不是社恐。”苏迟翻了个白眼。
“人家这叫矜持。你是没见过他上综艺那个样子——十句话里九句是‘嗯’、‘对’、‘谢谢’,主持人问他最喜欢的颜色,他想了五秒钟说‘白色’。你觉得这是社恐吗?”
“那是什么?”
“是懒得跟你们废话。我看人是专业的。”
沈鹤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喝了一口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