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苏烬有个习惯——闭眼躺平,等段歆漓关灯。这个习惯从同居第一晚延续到现在,雷打不动。
段歆漓关灯的动作总是很轻,先把自己这边的床头灯旋灭,再探过身去关苏烬那边的那盏。每次探身的时候,蓝粉的长发会从肩侧滑下来,发尾扫过苏烬的手臂。苏烬闭着眼,睫毛都不颤一下,但手臂上被发尾扫过的那小片皮肤会悄悄起一层细密的颤栗。她不说,段歆漓也不知道。
今晚也一样。段歆漓关了灯,躺回自己那边,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苏烬在黑暗中睁开眼。她没睡着。今天在公司签了一整天的文件,手腕酸得厉害,刚才躺下的时候下意识揉了揉腕骨。但她没有说——段歆漓已经关灯了,呼吸也平稳了,她不想把人吵醒。这种时候苏烬通常会自己翻个身,把酸痛的手腕压在枕头下面,等它自己缓过去。但她翻身的时候带动了被子,段歆漓睁开眼。
“……没睡?”苏烬的动作顿住。
“你翻身了。”段歆漓侧过头看她。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苏烬刚才翻身时被角滑下去,露出她正用左手揉右腕的动作。段歆漓看到了。
“手给我。”她坐起身,旋开自己这边的床头灯,暖黄的光晕只照亮了半张床。苏烬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过去。段歆漓托住她的手腕,指腹贴在腕骨内侧,极轻极轻地揉按——力道精准,避开了腕管神经,专门松解腕骨外侧的筋膜。这是她以前打鼓打到手腕酸痛时自己琢磨出来的手法。
“你怎么知道我是这只手。”苏烬垂眸看着她的手指在自己的腕骨上画圈。
“你签文件用右手。今天并购案收尾,从早上开到了下午。按你的签字频率,酸的是右腕。”段歆漓头也没抬,语气平淡。苏烬没有说话。她的手腕被段歆漓托在掌心里,指腹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酸胀感一点一点揉散。她觉得很舒服——不是因为按摩,是因为段歆漓记得她用哪只手签字。
段歆漓揉完之后把她的手放回被子上,旋灭床头灯,重新躺好。“好了。睡吧。”
苏烬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她本来想说“谢谢”,但这两个字在她们之间太生分。她换了个方式——微微侧过身,把脸靠近段歆漓的肩膀,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锁骨。她的睫毛垂下来,呼吸轻而缓,在等。等段歆漓低头,或者侧头,或者用手指碰一下她的脸。什么都可以。
段歆漓没有低头,没有侧头,也没有用手指碰她的脸。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仔细地盖住苏烬露在外面的肩膀,声音很轻:“被子盖好。你畏寒。”
苏烬睁开眼。“……你是不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