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珈了然地哦了一声。
陈砺听了也觉得好笑,远远地忍了笑。
卢至柔已然习惯,只扶住额头摇头不语。
“怎料铁奴的小字一起,简直火上浇油,他后来越发冷硬,有的时候不通人情得紧。”萧云岫打趣地说。
本是戏言,没想到宇文珈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确实。”
萧云岫一愣,随后终于忍受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越笑越弯下腰去。
抬手拍了拍卢至柔肩膀。
卢至柔无奈地错开身去。
宇文珈也觉得有趣,倒忘了自己是来请罪的。
咬住下唇不好意思地笑开了,上扬的眼尾在微笑中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红润的脸颊更是越发动人。
肩膀也可爱地耸动起来,细长的手指点在嘴唇上,莫名展现出些许娇态来。
卢至柔定定地看着她。
母亲倒是能让她这般放松地笑起来。
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总是在凝视她专注的模样,几乎都是面无表情的沉静。
此刻也有些被带动,浅浅笑着多看了两眼。
两人笑够了,手边有奴仆送上的热茶,宇文珈大喝了一口,觉得舒爽极了。
本想张嘴再解释一二。
萧云岫却爽朗地开口:“三娘子,这小兄弟是来替你打探消息的吗?”
“啊?”
“他也没有轻举妄动,正在墙外来回踱步,不过我正在练枪,一直听见有人鬼鬼祟祟的,便翻身上墙瞧了瞧,谁知道他也正要翻上来偷看,被我一枪叉了进来,把他衣服后颈出叉出一个洞来。”
她又觉得有趣,呵呵笑了两声。
宇文珈捧着茶,愣愣地看着她。
一枪叉了进来?
把一个高大威猛的成年男子叉了进来?
宇文珈觑了觑萧云岫窄袖下的胳膊。
何等恐怖的臂力?
宇文珈不由得叹服。
这时一个奴仆捧了一件新衣裳来请陈砺去更衣。
陈砺不好意思地道了谢赔了罪便去了里间。
“不过他也义气,撒起谎来一张脸通红,只说自己认错了路了,丝毫没有把你拱出来,不过铁奴叮嘱我这几日好好守家,我才没有放他离去,只得等铁奴回来定夺。”萧云岫说着看了一眼卢至柔。
宇文珈再一次惊讶了,他早知自己在打他府邸的主意?
心虚地盯着杯中茶水不敢与卢至柔对视。
“我这儿子心思深沉,恐怕用了什么诱娘子至深,若不是我亲生,我有时见他面相也是不敢轻信的,娘子有什么要探的大可以直说,我替你做主。”
她敞亮地说,美目与卢至柔一般如漾漾春水,但清浅许多。
宇文珈轻咳一声,脑子飞快转着。
萧云岫抬眼看了一眼终于游刃有余的卢至柔。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又泛起那抹玩味的笑。
萧云岫撇撇嘴,估计二人有只彼此才知的秘密。
“旁人都说我这儿子大方知礼,恭敬谦和,娘子倒是和我一样,一眼便看出他这张皮相下不知包藏什么祸心。”
宇文珈听她说的全是自己的心里话,觉得和这位夫人太投缘了。
当即认同地点点头。
“卢郎君生得俊俏,皮相是好皮相……”宇文珈微歪头打量他,无所觉地说,“可能有些俊得发邪了……”
随后自觉失言,抬手指关节抵住嘴唇,赶紧移开了目光。
卢至柔听她夸他俊俏时,不可置信地抬眼看过去,谁料入目一张坦荡真诚的脸,不由得冷哼一声。
点评他的容貌倒和牙人的话术一般。
萧云岫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之间的暗流,随后清嗓。
“看来但娘子和铁奴另有过节,我老了,这些小辈的事没心思管了,三娘子不介意的话用了膳再走吧。”
宇文珈摸了摸肚子,确实饿了一天,便点点头。
这时陈砺也走了出来,除了萧云岫心情很好,其余人神色各异地落座。
席上,萧云岫一直饶有兴趣地给宇文珈介绍平城吃喝玩乐的好去处,把东西市有名的店铺如数家珍般抖落干净。
宇文珈到底是年轻的娘子,好奇心重三言两语就忘却了自己的初衷,和萧云岫说得有来有回。
两个男人缄默不语,只默默斟酒。
陈砺是自知理亏,主家非但不怪罪,还好吃好喝招待着,连卢至柔都不见愠色,体贴地给他添酒。
他心中莫名佩服,脸上越发羞愧难当。
抬眼去看,宇文珈倒像个没良心的,还自在地和萧夫人攀谈。
人家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端倪,她脸皮倒厚,
陈砺有些悔意地挠了挠鼻子,视线慢慢转到右手边明显更靠谱的卢至柔。
他神情郁郁,只埋头吃菜,冷不丁抬头与陈砺撞上视线。
他本愧疚不已,此刻脸上倒有些跃跃欲试之感。
不易察觉,但卢至柔察觉到了。
他瞟看一眼笑得欢畅的宇文珈。
心中明了了三分。
当即端起酒杯放在唇边。
她太随心所欲了。
卢至柔微微笑了。
她虽谨慎,但聪明伶俐,行事起来非常投机,这是脑子敏锐的表现。
但和她共事的人,难免叫苦连天,就比如刘仪,再比如陈砺。
她大胆、反应快、忘性大,很快就能投入到下一步动作中,留下其他人还在原地纠结。
酒杯掩饰住卢至柔不断加深的笑容。
她所用之人,似乎在以前就有过节,好似被她摆过一道。
两人多半有些共同利益,但……陈砺或许更适合为自己所用。
随后卢至柔收回视线,又倒了酒,双手捧上与陈砺碰了杯。
陈砺本偷偷寻找机会,这下有些惊喜。
宇文珈不经意一扫,陈砺和卢至柔已如同自己和萧云岫一般,相谈甚欢。
她微微睁大眼睛,卢至柔看了过来。
她躲闪不及,他眉毛一挑,眯眼笑了笑,手中的酒杯隔着一张桌子,轻轻一举……
敬她。
她心中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