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甲掐了掐掌心。
卢至柔见她脚步标志性地后撤半步,已是数次防备他立刻要溜的经典姿态。
心中败下阵来,面上的冷硬收了起来,低声说:“我送你回去。”
“不.....”
他一个眼神扫来,宇文珈已经识趣抬脚跟上。
上车之后,他抬手要取她的帷帽。
她条件发射地屈臂格挡,手指如虎爪,卢至柔瞥见她指甲淡淡地粉色光泽。
他默默地僵持着。
她嘿嘿一笑,“我自己来,不劳郎君费心。”
随后雪白的指尖柔柔一绕,取下了帷帽。
纱帘之后的一张瓷净面容,光影勾勒出的精致倨傲的线条,即便在如此心虚的情况下,依旧不掩浓烈。
卢至柔不咸不淡地瞥她一眼,“三娘子是欺我府上无人?”
她装作懵懂,上扬的睫毛把眼睛衬得更大。
“此话怎讲?”
“在元相面前尚能伪装一二,在我面前怎么这般心虚?”他低低笑了,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她紧扣的双手上。
她还坚持着,歪着头脸表达疑惑。
“我知道你安排陈砺在城里的铁匠铺打听一个铜扣的来历,想来是未果了。”他冷冷地说。
“你又调查我?
她每次不再狡辩的时候,都会染上明艳夺目的薄怒,微微上扬的眼睑,总是天真又挑衅。
卢至柔满足地将她的神色净收眼底,随后不紧不慢地说:“连元相都查了你的来历,你倒是不生气......”
“那能一样吗?”她还怒着,美眸威胁地瞪着。
卢至柔表情开始玩味,从来都端着,头一回散漫地扬眉,眼神悠悠地落在她脸上。
“有何不同?”
宇文珈意识到这毕竟是祖上富过的范阳卢氏,玩世不恭的纨绔做派他也能信手拈来。
不愿被他调侃,宇文珈把头一偏不再说话。
“你为什么愿意向陈砺透露你的秘密?”卢至柔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腕,反抗不及,被她拉至身前。
他声音又低又沉。
狭窄的车厢里,她的整个小臂不得已贴近他的胸腹,即使是寒冷的冬季,男性的肌肉触感仍然异常清晰。
“你......”宇文珈挣扎着后退,车厢却令人尴尬地摇晃了一下。
大隆民风开放,男女一车也没什么稀奇的,但马路上摇晃的车厢总归是不好。
宇文珈只能停住,不敢看他棕色睫毛投下的那片阴影,目光侧向他的耳垂。
他仍执着地盯着她,似乎真的要等一个答案。
“陈砺......和你家的遭遇一样?”他已找到答案,随即松开了手,眉毛一皱,心中又有了几分想法。
宇文珈揉揉手腕坐远了些。
卢至柔觉得她已经乖顺许多,上月她可是会跳车的主儿,如今只嘟嘟囔囔地小声骂他。
他笑了笑,“我发现文三娘子当真奇怪,你明明只需要开口找我要,你偏偏要让人去偷。”
宇文珈知道自己的小计谋已经落败。
卢至柔手上那几封书信,宇文珈已经透露给陈砺。
两人觉着圆銙找不着线索,只能改变思路。
本想着今天卢至柔要出席三司会审,府上什么情况,派陈砺去探查一下,也并非要他潜进去,毕竟卢至柔手底下还有那么些个不好对付的属下。
宇文珈抬眼看了看他。
这人消息灵通得很,又是个落魄宰相之子,哪来那么多情报渠道?
每一个都要部署,他手底下的人也不可能日日给他守着府邸。
所以宇文珈觉得陈砺多半是大意了,看着空无一人,就自信满满地潜了进去。
“找你要你就会给吗?”宇文珈呛他。
“你没找我要过,怎知我不给?”卢至柔唇角一扬,眉尾却染上了轻佻。
这挑衅的模样看得宇文珈发出阵阵冷笑。
“找郎君要点东西指不定付出多少代价呢?”
“三娘子,你这话无凭无据,你且说自我们认识以来,我要你付出过什么代价?”他大拇指撑着太阳穴,歪歪坐着,食指点了点额心,脸上的笑倒是有些无奈起来。
“那是因为我没找你讨要过什么。”宇文珈上下扫了扫他,撇撇嘴,生气之余带上了些许委屈。
“三娘子就因我那日道破你身份,要记我一辈子仇了。”
他幽幽地说,颇有些哀怨之意。
宇文珈恼他的戏弄之心,咬咬牙低声说:“是又如何?”
随后便更用力地转过头,不再说话。
卢至柔幽暗的眼神肆意落在她的身影上,眼眸中的不明情愫越来越深,在无形之中好似一张网。
紧紧拢住她,而她忽闪的浓密睫毛,不断刮在那张网上。
他在心底轻嘲地哼了一声,无声一笑,直至马车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