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未曾置办私宅,那些娘子她藏哪了?”
“不得而知。”
元相那里吗?
卢至柔思索着,食指点了点下巴。
随后站了起来,冷声问:“眉州你了解多少?”
“你以为他们什么都会告诉我吗?”他讽了讽他。
“这几天你自求多福吧,三司会审后,我会想办法把你弄到天牢里。”
赵关杰慢慢吐出一口郁结的气。
“既然爱重妻儿,当初如何肯接下这些阴暗的差事?”卢至柔惋惜地说。
“卢郎君到底年少,这天下得偿所愿为一等一的难事。”他呵呵一笑。
卢至柔抬腿朝外走去。
“我没得选。”说完他又闭上了眼。
出去的路上,卢至柔脚步不停,只给了辛池丽一个挑衅的眼神。
三两步走回冬日薄薄的阳光中,阴冷消散。
他甩了甩衣袍,抖落潮湿阴暗,把肃杀的气息收了收,心念一动……
去寻了宇文珈。
那间耳房外的楼梯上坐着几个垂头丧气的将作监丞。
卢至柔憋着笑给他们行了礼,“几位大人不如先去用膳吧。”
“可文娘子那边还未完工,覃侍郎......”
“无妨,下官会派人去通报几位大人。”
几人如释重负一般,赶紧走了。
卢至柔轻轻推门。
耳房内窗户紧闭,宣纸的粗粝混着一股墨味直冲面门。
耳房正中是一盏半透的屏风,一个沉静垂首,身姿挺拔的身影在冷白的日光下,投射到屏风上。
她似乎提着笔,一只手在耳后,有几缕碎发也被映衬在屏风上。
她突然侧过脸来,声音清亮:“反省好了吗?别吵着我,坐在旁侧吧。”
卢至柔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她那在鼻梁上方轻扫的睫毛剪影上。
原来那几位大人吵着她了,她倒是丝毫不顾将作监丞可是六七品官员。
随后他勾唇一笑,悄无声息落座旁侧。
卢至柔坐了一会,案前的娘子丝毫没有注意到他。
为了行笔方便,她挽起一段袖子,裸露的一截玉臂,轻盈有力,在行笔之中甚至能瞥见细细小小的筋骨起伏。
那支笔在纸上画出一条条流畅的线条,逐渐汇聚成形。
卢至柔大胆地看着,目光不断在她毫无所觉的、专注的眉眼处流连,最后落回那张红润的念念有词的嘴上。
她全神贯注时,她的美几乎无处藏匿,以最直接的方式呈现出来。
在这样静穆的神情下,她平日的锐利逐渐凝萃成更圆钝和缓的气质,承托她的精益求精和一丝不苟。
卢至柔不得不承认,确实迷人。
随后他收回视线,在旁边的小案台上抽出一张空白的纸,开始写一封重要书信。
“好了,把北端的这一部分贴上。”宇文珈把完成的一半放在一边,等人来取。
然后她蘸了墨准备画南端。
这时一双修长的手伸了过来,如玉般干净。
宇文珈眨眨眼,有些奇怪但注意力很快回到纸上。
又过了一会儿,由于屋内没有点炭火,时间久了,坐着难免脚僵,宇文珈动了动脚趾,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叫了叫。
她默了一会儿,放下笔揉了揉肩颈,想要起身,抬眼一看。
卢至柔正默默看着她,脸上是一种宇文珈看不明白的微笑。
一贯的温柔,但带着不可名状的情绪......
宇文珈一愣,不知他在这多久,耳根慢慢有些发烫,仍要扳回一城,有些责怪地瞪了他一眼。
“卢御史既来也不通报一声。”这才环视一周,发现其他人早就不见踪影。
卢至柔手中翻折一下,呵呵一笑,“我见你专注,不忍打扰。”
“刚刚也是你帮我张贴的?”
他点点头。
宇文珈正视他,他放松地倚靠在椅子上,手中一直把玩着一张纸片。
她突然有些茫然地说:“卢郎君到了平城显得真诚了许多。”
卢至柔垂眼一笑好似羞赧:“是我不好。”
他突然致歉,宇文珈张嘴短短地啊了一声。
“在雟州,是我太独断专行了,是我行事多有让人误会之处,让娘子始终对我充满戒心,给文娘子赔罪了。”
“这倒也不必,郎君遣人送来的报酬已经足够......”宇文珈尴尬地说。
“只不过在下在雟州跟文娘子承诺的那封书信,你似乎不怎么上心,莫不是担心......”
他站了起来,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宇文珈并非不上心,只不过不敢跟他提这些,怕他又拿来做要挟,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走了过来,薄唇吐出最后几个字。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