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珈闻声看去,里间被侍女扶出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虽满面皱纹,但冷静沉稳,面色坚定。
“是。”两人应了。
她看到了宇文珈,走上来。
宇文珈赶紧学着她们两人的样子给老夫人见了礼。
“孩子,苦了你了,阿轩都跟老身说了,多亏你护着她,处处帮她,否则那孩子柔柔弱弱早吃了亏。”
她托着宇文珈手臂,把她转了个圈,“可有受伤,医官在里间,让她给你瞧瞧。”
宇文珈的背确实疼得要命,便顺从点点头。
“柳绿,把娘子带进去,容烟——”
“在,母亲。”
“和阿诺一起给娘子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就在阿轩旁边,去把库房里最好的伤药拿出来,再取一支人参给两个娘子熬上。”
“是。”
宇文珈这边自是一番嘘寒问暖、妥善招待。
陈砺那边就冷清多了。
卢至柔把他送到后,留下一壶清溪酒就走了,没人陪陈砺说话,他独自斟了几杯,便早早躺下,很快就合了眼。
随后,隔壁房间的窗户吱吱呀呀被人推开,一个人影闪了进去。
他没点灯。
端端正正站在房间里,房间里淡淡的香气让他心跳有些加快,好似整个人被宇文珈的气息围追堵截。
月光照在地上,衬得他肌肤细腻柔软,这人正是去而复返的卢至柔。
他稳住心神,随意打量了一下宇文珈的房间。
发现她的行囊简单摊开在床上,一件胡服,一套粉白色的薄袄和襦裙。
女子的钗环戒链,她这里一样看不着,桌子上反倒堆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宣纸,有写的字有画的图。
反倒有本书整整齐齐放好在包袱里,卢至柔上前一步,躬身看了看。
《东都图记》
卢至柔心中震动。
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
竟然真的有这本书……
她这些年的流落并没有影响这本书的保存?
果真如此重要?
数年来的真相似乎就摆在他面前。
他拿了起来盘腿坐在地上,仔仔细细翻阅了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竟然独坐到四更。
但他什么也没发现,就是一本很普通的营造图,从宫殿的修建到地宫的布局都写得明明白白。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他站了起来,推开窗,轻盈地像鬼影一般离开了。
天亮后,宇文珈陪姚老太太用了早膳。
姚芙轩昨日虽被踹了,但她日日穿着姚看渊留给她的银丝软甲,并未伤到肺腑,只皮下一团青紫,跟宇文珈背上的如出一辙。
老太太忍着泪给她们两个上了药。
用完膳,宇文珈寻思去领周隽所谓的酬谢,并试探是否能查阅卷宗。
当即给老太太找了个借口,说是昨日匆忙今日要去收拾遗落的行囊
老太太派了十个家仆要贴身保护她。
一番推拒后,宇文珈终于走出姚家大门。
金吾卫被打了招呼无人为难她,直接放行。
宇文珈笑眯眯地谢过后,回头刘仪正等着她。
“诶!”宇文珈惊喜。
对于这个唯卢至柔是从但性格颇稳健憨厚的随从,宇文珈还是很有好感的。
刘仪老老实实跟她打了招呼,恭敬地说:“文娘子,郎君派属下在此等候娘子,若是需要用车,可以直接吩咐属下就好。”
宇文珈才注意到他后边不远处停着一辆车。
“那正好!多谢你们郎君,烦请送我去大理寺吧。”
刘仪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宇文珈知道这人虽老实谨慎,但是是极健谈的,一路上宇文珈一直撑着前车帘向他打听平城好吃好喝好玩的。
“文娘子,把车帘拉上吧,冬风凛冽,小心冻坏了。”
“不碍事的,我不怕冻。”
“前面就到了,大理寺门口不许寻常马车靠近,文娘子只能自己走两步了。”
“辛苦你了刘仪,我需要给钱吗?”
宇文珈突然诧异定住,极其欲盖弥彰地捂住了荷包。
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半张,一时恐惧刘仪的回答。
“不必了娘子,快些去吧,属下就在这等你。”
宇文珈随即喜笑颜开,拍了拍他的肩膀,跳了下去。
之前共事的时候,她那随机的自信,让刘仪有些怵她,但还是礼貌地笑笑。
“烦请这位大哥,帮我通报一声,我找大理寺少卿周郎君。”
宇文珈一贯带着笑,对职守的人行了礼。
那人掀开眼皮一瞥,见是个年轻的小娘子,随后有些不屑地说:“大理寺是公干之所,小娘子有事相商得等到大理寺少卿放衙。”
宇文珈张了张嘴,知道他误会了,就要开口解释。
结果正门口走出两人,正是大理寺少卿和卢御史。
职守那人突然起跳立正,脊背挺得笔直,眼睛圆睁。
宇文珈被他震了一下,退后一步,提起裙摆迎上两人。
周隽正皱着眉跟卢至柔小声说着什么,突然身侧的人停了下来,周隽说得起劲,也被迫停下。
然后一张人脸凑到面前,眉眼弯弯,嫣红的唇色咧开大大的笑容,正是文娘子。
“哟!”周隽意外。
“两位郎君早,敢问这是要去哪?”宇文珈两手交握,乖乖地站定,实则已然拦住两位的去路。
底下当值的人大惊,手中长矛一甩。
卢至柔抬手制止,微微凝眸盯着她,她已经尽可能笑得憨态可掬了,但卢至柔非常明确她的目的,因此显得有些矫揉造作。
抬头一看不远处的刘仪探头探脑的。
她倒是急迫......
他轻轻哼了一声,宇文珈无所觉,周隽则疑惑地侧目。
“我们要去查案,文娘子这是有事?”卢至柔不咸不淡地开口。
宇文珈左右瞥了瞥,不敢直视卢至柔,只说:“姚娘子受了伤,又心系此案,让我来帮忙看看,我绝对不会打扰两位郎君办事,你们意下如何呀?”
手指有些不安地搓了搓,小心翼翼地抬眼仰视周隽,这个角度这张脸漂亮得惊人。
周隽因听到了卢至柔的冷哼,以为卢郎君介意,刚想义正严辞地拒绝,谁曾想卢至柔迈开步子,催促道:“那便走吧,还杵着干什么。”
周隽又疑惑地侧目,宇文珈在他们两人之间望了望,随即提起裙摆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