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上的娘子还死命地压住他。
他拉了一把她的手臂,暗暗较劲的明艳面容陡然出现在他眼前。
膝盖一松,在卢至柔咬牙切齿地喊声中被他扛在肩头。
登时一阵天旋地转,地面的砖缝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无论怎么挣扎,那人铜墙铁壁一样的手臂把她夹得死死的。
“你既然这么喜欢挂别人身上,那就送我一程。”
压抑凉薄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几个失重下来,宇文珈已经离开废法觉尼寺了。
她头脸充血,咬牙坚持着。
这下完蛋了。
视线被他的腰身遮挡,那一身沉黑的夜行衣,在逐渐转黑的天色中占尽了优势。
视线模糊处能看见废法觉尼寺的一众人拉开弓,瞄准但一直没动。
远远一看,卢至柔举着右手。
想来是他把她垫在了后背,做了人质。
后来越晃越远,宇文珈逐渐想吐,再也听不清也看不见后方卢至柔有没有来救她。
这人狠得很,没烧着那封文牒想必离开弓箭范围便要找个地方把她杀了泄愤。
宇文珈突然夸张地干呕了一声,他震了一下,嫌弃地啧了一声。
一闪躲进了一条小巷中。
把宇文珈调了个方向,他身材高大,宇文珈跟个木偶似的毫无回旋的余地,被他紧紧圈在身前,死死捂住她的嘴,冰冷的手掌狠狠捏住她的脸。
另一只手紧紧箍住她的肩膀。
宇文珈大气不敢出,和他一样静静听着动静。
周遭寂静得,宇文珈能听见一粒小雪落在肩头的咔嚓声。
随后他在她耳边轻笑,那朵雪应声融化,摊开一小块水渍:“你倒是死命去救别人,这下可没人来救你。”
宇文珈本就为了不和他贴在一起,弓着身子,但他扣着她的肩,导致她往他怀里越缩越下去,他不敢弄出动静也就由着她。
垂头看去,半张脸满是不服和倔强,忽闪的睫毛接住了好几朵雪花,又在她愤怒的气温下化开。
“我要把你的骨头都生生掰断,把你的筋挑出来下酒。”
怀中的少女不安地扭了扭。
他冷笑着,忽然耳边听见她胸口有什么嗡嗡作响,等了一瞬。
“什么在响……”
话还没说完,宇文珈欻地站直膝盖,一头撞上他的下巴。
被她一撞,他差点把舌头咬断。
他一下子勃然大怒,正要捏碎她的下颌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她竟然屈膝猛踩了他一脚,若不是他快速拔高身体,她甚至要在墙上碾上一碾。
这一痛,手上彻底松开了。
他登时冷汗直冒,宇文珈快速转身面向他,惊惶未定地退了好几步,恐他爆起。
他膝盖撑不住,竟在她面前跪了下去,手撑着地才挽回一点尊严。
面上蒙着的黑色面罩,在她一撞下摇摇欲坠,随着他的跪倒,面罩也落了地。
一张风气英秀的面容展现在宇文珈面前。
左边眉尾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相较于卢至柔的温润,这人青筋四起的暴怒神色平添不少狠戾。
宇文珈抖了抖。
刚要喊人,他竟忍着痛扶墙站起,下一秒卢至柔无声地出现在巷子口,他也从另一头跃了上去。
“放箭。”卢至柔冷声说。
目光一扫,站在原地的宇文珈衣领被崩开,露出纤细白净的脖颈,还愣愣地仰头去看,漂亮的筋骨恍如雪色。
侧面扑棱棱的箭羽不断飞升。
头上一暗,一张宽大的大氅劈头盖脸砸下,温暖的气息包裹她有些发抖的身躯,随后一人身影逼近,十指灵活为她系上系带,黑色的狐狸绒毛衬在她脸下。
随后张帆的脸也出现在了身后,卢至柔沉着脸招手,张帆把下午那个宇文珈用过的球形手炉递了上来。
卢至柔接过后拉开大氅,放到她手上,又宽又大的空间一下子暖了起来。
宇文珈垂眸一看,这大氅的边都拖了地,天上飘下的雪花很快浸湿大地,她下意识要脱。
“平城的娘子最注重的是清誉,你若是想留在这也应为自己考虑。虽说不过片刻,但莫要让人看了笑话去,这儿和你们村里不一样。”他面无表情对她说,目光似有若无瞥了瞥狐狸毛下的薄袄,又伸出手帮她拢紧。
虽知他的带笑的面容八九分都是礼貌使然,但很少见他如此冷淡地对她说这样关切的话。
宇文珈愣楞地说:“我们村里倒也……”
周隽的脸也从身后冒了出来,想也没想对卢至柔说:“没追上。”
“没事,我知道是谁。”他平静地说。
周隽把头探了出来,上下打量了穿着男人大氅的宇文珈。
这目光太过赤裸,宇文珈也觉得微微有些羞赧,再加上张帆在一侧似笑非笑,宇文珈以为周隽要调侃一番,正要清清嗓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你好像我婶婶家婴儿床的帷帐。”他点评了一番。
张帆抿住了嘴,状若无物地看向别处。
宇文珈更愣了。
卢至柔嗤笑一声,摇摇头走了。
周隽诚恳地说:“文娘子住在何处?替本官找到了重要证物,明日派人送些酬谢来,应该不多,但够你置一件合身的不带狐狸毛的厚披风。”
宇文珈提起大氅的边缘,艰难且坚决地从他身侧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