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殷勤就是要落在细枝末节处,可不是要让人看见的。”
一颗金枣核飞了过来打碎了那人的杯子。
一群人吓得马上立正了。
“禀卢御史……我等……休息够了,这就继续干活了。”
卢至柔含着笑点点头。
那些人一溜烟地跑了。
正好碰到检查完的陈砺,几人见了礼,赶紧跑了。
“这又是做什么……”
他挠挠头走过来,对卢至柔说:“什么也没有,连一根蛛丝都没有。”
卢至柔并不奇怪,机关术其实挺明显的,多半那个员外郎都不了解机关术。
于是他敲了敲扶手,轻轻提醒还在沉思的宇文珈。
她抬起头来,看到一无所获的陈砺,了然地起立伸了个懒腰,把营造图随手一抛,往主院走去。
这个寺庙很小,香火也不太旺,虽也有东西两个禅院,但大小也就够五六个人站立,布局方方正正,两条长廊连接主院,再无其他。
根据他们所说,每一块地砖都敲过了,每一处墙砖的缝隙他们都摸了,连存放香油的桶都被他们排查了。
她抬脚丈量主院的纵深,里外的步数只差一步,与营造图所写的墙体厚度一致,排除内部夹间的可能。
主院共十二根的檐柱,她把每一个檐柱的表面,仔细拍了拍敲了敲,实心的,没什么特别。
主院山墙的砌法,每一段墙体的眼色都和周遭无异,并无填充和修葺的痕迹。
绕了一圈无甚发现,退后两步,目光移向青黑的瓦片屋顶。
宇文珈手指放在下巴上挠了挠,仰头看着没动。
“寺庙的住持就在我坐着的这个位置看着,他绝对没有上屋顶去。”卢至柔在后面提醒她。
她了然点头。
本朝的文官也并非都是文弱书生,不少人文武双修,江湖上不知流传着有多少能上阵杀敌的魁梧刺史的传说。
员外郎会武功也不是不可能。
若是没有上屋檐,上房梁也未尝不可。
宇文珈提起裙角,再一次走进主院。
这时外面吵吵嚷嚷起来。
“姚娘子,你不能进去。”
“是啊,你是涉案亲属,不能靠近查案现场。”
几个官吏满头大汗地拦着姚芙轩,但她白着一张小脸,天不怕地不怕地往前冲。
那几人不敢碰到小娘子,只能张开双手往后退,退着退着就退到了卢至柔面前。
宇文珈回头一看,姚芙轩神情戚戚,咬住下唇,自顾自往里走。
脚步还是虚的,一张圆脸如今都消瘦出下巴尖了,看着倒是可怜。
“好了,给姚娘子抬把椅子来,你们几个去摸寺院外墙,查查有什么蹊跷,吵吵嚷嚷,本官头疼。”
“这……大理寺少卿说……”
“大理寺少卿人呢?”
“不在……”
“那还不快去做你们的事,等他回来什么也没查到,本官可不会帮忙说好话。”
领头那人欲言又止,一脸为难,怯怯看去,卢御史虽面色宽宥,但态度已是一等一的坚决了。
几人只得听命出去。
姚芙轩给卢至柔行了礼,并不去椅子上落座,反倒双目发亮地走到宇文珈身边。
她矮些,一张脸扬着,期待得很。
宇文珈咳了一声,“姚娘子别这么看着我,我还什么都没发现。”
“你一定会发现的,你对军中的事那么熟悉,又懂建造,武功又好,我相信你。”
宇文珈皱着眉眼睛向上思考了一会,不记得自己在她面前展示过那点花拳绣腿。
“杨二都告诉我了,多亏你误了裘康,否则我不会那么安全的和阿耶汇合。我赶到益州的时候阿耶和兄长都快被他们打死了,幸好我送了伤药,才拣回一条命来。”
她话说得顺畅,眼泪也掉得顺畅,扑簌簌地吓得宇文珈摸了摸自己的荷包。
转头看了看卢至柔,他倒是装模作样摸了摸,然后摇摇头。
最后倒是陈砺从怀中摸出一张淡紫色的手帕。
他闷声闷气地说“姚娘子不嫌弃的话,擦擦泪吧,冬天风大一会儿脸裂开了。”
姚芙轩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陈砺,她忙不迭见了礼,但迟疑不敢伸手,就这一迟疑果不其然脸上的泪被风吹干大半。
“这是我阿娘的手帕,她过世多年了,姚娘子你……”陈砺慌张解释,好像又觉得给一个已过之人的手帕不太好,随即住了嘴。
姚芙轩伸手拿了过来,擦了擦泪,还想跟宇文珈说些什么,但光是想起来,眼泪就直流。
宇文珈叹气。
“你郁结于心,上午才晕了过去,这会跑出来满头大汗的,吹了风,一会儿再晕倒怎么办?”宇文珈一边说一边牵着她的胳膊往椅子上引。
陈砺已经麻利地倒上了热茶。
“不能再耽搁了,你不用管我,我其实身体瓷实着呢,下一步怎么查?”她摆摆手,不当回事,催促宇文珈赶紧继续。
“那你跟我来。”宇文珈无奈摇头。
卢至柔则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邀请陈砺坐下。
“这娘子莫不是那日在营地跌倒那个?”陈砺小声问。
卢至柔点点头,目送她们两个进了主院。
抬头一望,阴云团聚西边,惨白的日光被遮了大半,天色渐渐暗了。
两个男人无甚可聊的,又默了一默。
“卢郎君,你们这升官容易吗?你是怎么从营地一个火长当上御史大夫的?”耐不住寂寞的陈砺神神秘秘地问。
卢至柔知他不解全情,但突然打听这个,让他思绪转了转,正待开口。
突然住院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
卢至柔闪身而去,衣袍甚至带飞了椅子。
陈砺反应也不慢随即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