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非什么隐蔽小径——她凝神望去,眼前的道路相当宽阔,足以容纳车辆通行,绝非人迹罕至的模样。
她无法向路人打听,毕竟无人能看见她。
她绕着山脚寻了大半圈,却仍一无所获。
心焦如焚。她害怕谢小灼正遭受着与“前世”别无二致的厄运。若不能及时救下他,那个未来冷漠孤僻、被病痛纠缠的谢灼,将无从改变。
一想到他可能永远被困在幼年的创伤里,苏穆便感到一阵心悸。停留在童年若意味着快乐倒也罢了,可那分明是摧毁心智的痼疾,足以吞噬性命。
冷静冷静。
她不断地提醒自己。
她目光急切地扫过四周。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撞入视野——
是胡壮壮。
他长高了些,也胖了些,但那张脸,她绝不会认错。
此刻,他正神色慌张地朝大路方向走来。
任何在此刻出现在这个可疑地点的人,都值得警惕。
只见胡壮壮正打着电话。苏穆立刻凑近,屏息倾听。
“……谢灼那个笨蛋,我说什么都信,我只说我知道他弟弟在哪里,他就跟着我走了。人已经关进小黑屋了。放心,跑不出来的,我反锁了门。查不到我们头上,我按你说的戴了手套……”
“小黑屋”!
苏穆的心猛地一沉。小黑屋是一个大人都害怕的存在,在被毒蛇咬伤之前,谢小灼竟然还经历过“小黑屋”的折磨?
难道他后来的性情大变,根源在此?
她无暇再听,立刻顺着胡壮壮来时的方向追寻而去。果然,没走多远,一片荒废的鱼塘映入眼帘。塘底早已干涸龟裂,池塘中间的田埂上孤零零立着一间房,想必是昔日看守鱼塘的居所。
砖瓦房,坚实的门窗,谢小灼不容易逃脱。
她立刻穿墙而入。
在穿过砖墙的一瞬间,一股混合着霉菌、尘土与绝望的阴冷空气将她紧紧包裹。
这里与其说是屋子,不如说是一口被遗弃的石砌棺材。唯一的光源来自屋顶破洞透进的几缕残光,它们在布满蛛网的空气中切割出昏沉的光柱,无数尘埃在其中狂乱飞舞,如同被困的幽灵。
黑暗并非纯粹,而是一种粘稠的、近乎实体的存在,吞噬着角落,扭曲着所有轮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恶臭——积水的腐烂腥气、木材的朽烂酸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属于小动物尸体的甜腻腐败气息。
“谢灼……谢灼?”
苏穆一时难以看清室内。她伸手触碰四周,粗糙而冰冷的砖石摸上去滑腻而阴寒。
她喊了好几声,终于,从最暗的角落传来一阵破碎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苏穆,是……是你吗?”
苏穆逐渐适应了昏暗的光线,看见那小小的身影紧紧蜷在角落。她凑近他,看见他长而翘的睫毛被泪水浸得湿透,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但却没哭。
她上前轻轻抱住他。
小男孩立刻用力回抱住她,仿佛抓住唯一的浮木。苏穆一下下轻拍他的背,声音放得极柔:“别怕,别怕。我帮你打坏人,好不好?我们出去,把坏人都打跑,让他们再也不能伤害你。”
怀中的身体仍在轻轻发抖。
“你……你怎么从来不来看我?”
“出去再说。我们得先离开这儿,这里不安全。”苏穆没有忘记他之后会被蛇咬的遭遇。蛇类最喜这类阴暗潮湿的环境,谁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出现?
她牵起谢小灼的手走到门口。
“门被锁了,我先穿出去,你在里面等着。等会儿我们从门缝勾住手指,我就能从外面把锁砸开。”
谢小灼乖巧地点点头。
苏穆穿门而出,很快在旁寻到一块称手的石头。她回到门前,蹲下身对他说:“来,把手伸出来,从门缝这儿勾住我的手指。”
门缝虽窄,却刚好容得下两个孩子的手指紧紧相勾。
“握紧了,”苏穆轻声说,随即举起石头,对准门锁重重砸去。
锁头应声落地。苏穆一把推开门,正要带谢小灼冲出去,却猛地听见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嘶……嘶嘶……”
那声音黏腻而阴冷,仿佛毒信舔过耳膜。她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是蛇!
原来那条蛇,一直就在这屋里!
“快出来!”
“咬我,不要咬弟弟——”
苏穆猛地攥紧谢小灼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外一拽。她在末世淬炼出的速度与灵巧远超常人,这一下几乎将谢小灼直接甩出门外。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黑暗中的毒蛇骤然发动攻击!它倏地直立起身子,三角形的头颅如闪电般射出——
目标本是惊魂未定的谢小灼,但苏穆在最后一刻拉出了谢小灼,自己直面危险。
那蛇一击得手,似乎也被门外涌入的光线惊扰,迅速扭动身体,消失在屋角的阴影里。
苏穆看他:“你……你早就知道里面有蛇,对不对?”
谢小灼眼神痴痴地望着她,仿佛她是整个世界唯一的光。
“姐姐,你就像天神一样,”他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崇拜,“在我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候,是你降临到我身边,救了我。”
“在我坠入无尽的黑暗之际,把我拽了起来。”
“你如此的神勇。”
“永远不离开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