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桑榆出现在满月席上时,额头一侧是顶着一块儿淤青的。
那淤青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
这伤若是放在几岁娃娃头上,没人会多想,因为小娃娃磕磕碰碰很正常。可出现在孟桑榆脸上,那就一准儿有人说道。
“你这伤怎么回事儿?”
将人叫到一旁,身前围着围布的孟盼儿小声问道。
她的面色很凝重。
孟桑榆却是一脸笑嘻嘻,不甚在意道:“我昨晚没注意,嗑到桌角了。”
“当真?”孟盼儿拧眉。
很好,她不相信。
“当然是真的。”孟桑榆骄傲。
要知道店子湾全是她的手下败将。
而当余光扫向孟盼儿微微发红的一侧脸颊时,孟桑榆同样关心道:“盼儿姐,你脸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打你?”
“我如今都这般大,哪儿还能让人打了。”
孟盼儿嗔怪着否认,她也着能说得过去的理由,“我今早起的稍晚些,脸上是睡觉时压的印子。”
“这样呀。”孟桑榆了然般点头。
当然,她打心底里也不相信。
“好了,今个怎么说都是好日子,你先出吃饭吧。”
孟盼儿怎会不懂孟桑榆点头的含义,只是有些事情她还需准备,不想将人牵扯其中。瞧着那头宴席马上开始,她轻轻推搡着少女的肩膀,撵人道:“今个儿席上有两道肉菜,我同你提前说,你呀记得吃,知不知道?”
“……好。”
孟桑榆不情不愿应着。
见此,孟盼儿只得无奈转身回屋。
从屋里抱出胖娃娃,塞到人怀里,她不容置疑吩咐道:“我今日应是要忙上一整天,就麻烦你照顾小树了。”
转头孟盼儿又叮嘱儿子,道:“小树,别光顾着傻笑,帮娘照顾桑榆小姨一天,好不好?”
“呀,呀呀!”
小树扑腾起爪子,大概是在回应娘,说好。
不过这些都只是孟桑榆猜测的内容,因为小娃娃一直呀呀了一整路。
“咦,桑榆,你怎么把小树抱过来了?”
其中一张桌子上,王帆虎正用着同款抱娃娃姿势抱着桑卷卷。见迎面而来的一大一小,他招呼着小伙伴快来这儿坐。
“小树喜欢我呗。”
孟桑榆边用脸去蹭胖娃娃肉呼呼的脸蛋,边洋洋得意道。
她没打算说出发生在孟盼儿身上的异样。
没办法,盼儿姐不想说,她也不能当只大喇叭,到处嚷嚷。
待坐好,孟桑榆把胖娃娃调了个个,靠在怀中,握住那小小的手便去触碰桑卷卷重新恢复顺直的长毛。
在小树乐得咯咯直笑中,她四处张望道:“狄家小子呢,他刚不是还和你在一起?”
“他呀,在那儿呢!”
今个人多,王帆虎两只手都得抱着桑卷卷,自然没空抬手指明,朝着两人同侧的某一方向,他扬起下巴示意,“好像是跟昨个那位宋捕快在说话。”
“他来干嘛?”
确定狄非顽不会迷路,孟桑榆放下心来,可瞧着仅有几面之缘的宋捕快今个儿还赖在店子湾,她不由蹙起眉头。
谁让那宋捕快跟王大胜狼狈为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狄家小子虽说长着一张聪明相,可一点就炸的模样哪儿像是有城府的模样。
这一刻,孟村长对单纯没脑子的小四爷生出深深的担忧。
“咦,你不认识宋捕快吗?”
王帆虎对于孟桑榆的疑惑同样疑惑不解,转念一想他又想通了其中关窍,“我忘了,上次宋捕快到村里时你正昏迷不醒呢。”
他说的是孟狗群报案,让捕快上门抓孟桑榆,结果反令孟狗剩锒铛入狱那次。
解释完,王帆虎还特意凑近孟桑榆耳边,多念叨了句,“桑榆,我还听说那宋捕快是盼儿姐的舅舅。”
孟桑榆:……
原来叫耀宗,真是光耀宋家的宗呀。
可惜了,孟村长认定这宋家的青烟应是冒不了多久。
“哎,桑榆快看,他们好像闹掰呢。”
远处不知聊些什么的两人散场,王帆虎正用鞋尖狂戳小伙伴,小声示意让她别错过好戏。
孟桑榆本就一直盯着那处,自然是将宋耀宗谈事不成,气急败坏离开的怂样看的一清二楚。
她抱起小树,朝着狄非顽的方向小跑。
狄非顽闲庭信步往回走,尚未来得及同人打招呼,下一刻就被个胖娃娃占住双手。
“……有点重。”
狄小四爷嫌弃手里的重量。
“让你抱你就抱着,等会儿开席吃不惯,我可不帮你找理由。”
好烦,他们乡下娃娃一年到头吃不了几次的大席,到了城里娃娃嘴里就进不了口。
为了不让狄非顽在饭桌上丢她面子,孟桑榆打着“为你好”的名义绝不接手,顺便她还打探道:“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没什么。”
狄非顽不甚在意回道:“就是我不在县衙干了,他来看我笑话,结果反被我给气走了。”
孟桑榆:……
不干了?
说的好轻松。
“你牛!”
孟桑榆为城里人淡泊名利,不爱前途更不爱钱的品质折服。
她一左一右竖起两根大拇指。
狄非顽单手抱娃,另一只手一把将两个“牛”按住。
无视掉孟桑榆眼中快溢出来的“服气”,小四爷轻咳两声,不自然地开口,“你……额头还疼不疼?”
“你还好意思问?”
提起这事儿,孟桑榆气到冷哼。
她手指悬空,精准指向淤青,质问道:“知道疼,你昨晚用那么大劲儿弹我脑门干嘛!”
狄非顽:……
他不就是气她胡乱污蔑人,还手脚过于迅猛一点嘛。
“大不了我今晚让你弹回来。”
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因此狄小四爷决定受同样的伤,表示歉意。
“你想得美!”
哼,她才不给某人跟她获得同款伤的奖励。
想想明个一早,他俩一人顶着一脑门的淤青出现在众人面前接受议论,那场面光是想想,孟桑榆都得抓狂。
“桑榆,开席了!”
那头,十来盘菜已经上桌摆好,王帆虎正招呼他们快来。
旁边,刚去帮桑卷卷取肉干儿回来的二屠也朝着他们招手。
孟桑榆是拉着狄非顽落的坐。
一顿饭下来,孟桑榆真心认为她好善良。
因为在狄小四爷礼貌地将每个菜都浅浅品尝一两口后,孟村长都会以一种“好好带孩子,你吃什么吃!”的绝对威严压迫起狄苦工。
正如这会儿,孟桑榆想找朋友去玩儿,便又道:“我们大人的事儿,你个男人家家的掺和什么!”
撂下一句狠话,孟桑榆撒腿就跑。
王帆虎在将桑卷卷塞到狄非顽手中后,竟拉着二屠同样是头也不回地逃。
打谷场上,同样吃完席的二蛋娃等一众少年早就在此等候。
瞧见同一个方向而来的三人,他们立马抬手吆喝,“桑榆、小虎、二屠,我们在这儿呢!”
“来喽!”
三小只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