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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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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来便好动,吃饭睡觉都不安生,兴之所起,还要又笑又跳,再不就和陆青辞斗嘴,再趁机从对方碗中抢吃食。

谢玄微这般作态,既不显露情绪,话又说得教她挑不出错来。她一时有些没趣,便转头去看这四下里的景象。

思过崖悬于云海之间,壁立千仞,石色苍寒。唯一可通外界的,是一道悬空的栈桥,木栏斑驳,风过轻颤,似一座悬于生死边缘的冥桥。

栈桥两侧各立着一座锈色石柱,其上刻着两行训诫,振聋发聩:心藏邪念,身遭天刑。神魂染垢,道基自倾。

陆青青念了一遍,只觉周身泛起一股凉意。

一阵阴冷的寒风从她身侧的崖洞里吹来,吹得她头皮发麻,四肢百骸一阵震颤。

那崖洞洞口窄小,只可容一人弯身而过,洞壁上爬满了寒露白霜,内里想必也十分狭小阴寒,崖外也有一行雕刻大字:思过崖。

什么鬼地方!郎朗白日都如此阴森,到了晚间,怕是要有妖鬼出没了。倘若是让她在这里禁足,那可是半日都待不下去。这女人可真是大大地栽跟头了。

想到这里,她便很高兴,又去看谢玄微,却见对方已进食完毕,正默默垂目于她衣袖间。

循着她视线,陆青青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袖,一看之下,才知对方为何注目于她。

她今日穿着的,是这女人的衣裳!

自那夜在望幽谷平白得了对方这件月华流赏后,她便整日穿着它,得意地到处炫耀,看到旁人投来的艳羡目光,心里便愈发快意。今日来此地前,竟也忘记换下了。

谢玄微那般自诩清高之人,当时装模作样给她披上这件衣裳,心里必定是不情不愿,甚至厌恶她这种玷污他人衣物的行径。只是在同门修士面前,迫不得已,为了自身高洁形象,要做作一番罢了。

怪不得前日赠了她一颗毒丹药!

念顾她受伤是假,折磨她是真吧。

陆青青恼恨不已,可毕竟自身修为远在对方之下,她也不得不低头。

她露出一副恍然神色,轻扯起衣袖,莞尔道:“是我不好,师姐的衣物,我竟擅自留下了。”

谢玄微移目向少女含笑带怯的面颊,轻声道:“这衣物,本就是赠予师妹的。”

毕竟是她的贴身之物,少女却将它穿在身上,当作常服,似毫不介怀般。

“那多谢师姐啦,我很喜欢这衣裳呢,不知这衣裳是什么料子制成的,竟那般轻便,月下又有灵光浮动,好不美丽。”

“此衣名为月华流裳,织料——”谢玄微顿了顿,“织料繁多,只是仙门寻常用物。”

少女身形纤巧,穿来自有一番落落风致,宽大衣袖间,露出的那截手腕,细弱白皙,指节莹白如玉。

陆青青这边看她总盯着自己,神色古怪,总觉其中有诈。

她想:这阴险毒辣的女人,给她得了一件宝贝衣物,又被她看了落魄之态,吃了她送来的粗陋饭食,定是又恨上了她,在心里盘算着什么诡计吧。加之这思过崖又阴森诡谲……

她越琢磨,越不敢再多留。寻个借口,收拾好食盒,便告辞而去。

谢玄微并未出言挽留。她立在崖上,望着少女轻盈的背影雀跃着远去,渐渐隐没在满山云雾之中,才折身走回崖洞。

*

木屋内,灯火摇曳,两位男修相对而坐,一位年长些约莫三十多岁,一位年轻些,约莫二十多岁,只是一双眼阴鸷深沉,倒比那年长修士更显得老谋深算些。

“思过崖那边如何了?”年长的那位问道。

年轻修士摇了摇头,一脸失望:“我来正是要向兄长禀告此事,那边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安静得很。”

良久,他见那年长修士沉吟不语,又小心地试探道:“兄长,莫不是那姓谢的察觉到了什么,没有用饭?咱们辛辛苦苦一场,不会要白费功夫了吧?”

年长修士饮了口茶,不答反问:“什么白费功夫?”

“教训那姓谢的啊?上回试炼,我在草丛里盯了半宿,险些为魔物所伤,费了三块留影石,终于抓到了她的破绽,滥用本门之外的邪修法术,那可是重罪!”

说到此处,年轻修士恶狠狠地骂了一句:“那贼长老就是偏心!人证物证俱在,偏说证据不足,就给了她个不轻不重的禁足,还只罚七日。这也罢了,那宗门大比就偏在七日后,如此一来,兄长的筹谋,和我的一番功夫,不就白费了吗?”

“一陀,你还是太过年轻,太过急躁了。执法长老老眼昏聩,且不提他。不过那七日之罚,却是帮了我们大忙。正因是七日,我们才能谋成啊。”年长修士扯唇一笑,笑容阴恻恻的,就连那年轻修士都被吓了一跳。

过了半晌。

他又道:“那断肠迷魂散,是我精挑细选的毒药。用于常人身上,必是当即毙命,可那谢玄微已经筑基,用于她身上,发作期正好是第七日,且药效也不同,只是教她昏睡一日,若要强行运功,定会走火入魔——”

他话未说完,那年轻修士猛地一掌拍在桌上,喜道:“兄长真乃好计谋!那般奇毒,谁也发觉不了。宗门大比,事务繁多,想必无人会去管思过崖里的人,如此一来,咱们就可在比试中大展头角了!”

“呵呵,大展头角。是该大展头角了。我入门二十多年,再这般屈于人下,当真是辱没我石家门楣了。”年长的修士又是阴阴一笑,接着慢条斯理道:“待我拿下首席大弟子之位,就不只是崭露头角了,我会教她明白一个道理:她纵是天纵之资,也不该处处争强,衬得旁人如泥中蝼蚁。这修行路上,天赋从来不是最重要的。”

“兄长说得对。我们苦修这么多年,才有了这般修为,她呢?入门不足六年,就到了筑基中期,凭什么?不过是出身于玄门世家而已,我们青石宗石家传承百年,哪里就比她谢家差一点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年轻修士的眼底似烧着两团幽绿的火。

这两位修士皆是青石宗宗族,年长些的名石山,年轻些的名石一陀。

清音宗立宗五百年,功法秘籍多是传承自上古,在修仙界可谓是数一数二的名门,加之宗门收徒不拘一格,各门各派,多有将自家子弟送来此修行的。

这两位修士便是青石宗石家送来的亲族子弟。

不知是灵根天赋不足,还是机缘气运不济,总归,这两人苦修多年,依旧不得其法。

石山从怀中取出一粒丹药,和着茶水一口吞下,而后擦拭干净嘴角,对那年轻修士道:“做事要做妥当,我还有一个万全之策,确保那姓谢的不会来演武场捣乱,只是要辛苦你亲自往思过崖一趟。”

“兄长之令,一陀自当听从。”石一陀道。

二人相视而笑,眼底的阴鸷与狠厉交织在一处,经那长明灯一照,尤显狰狞诡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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