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山的哀嚎与冷峭的北风此起彼伏，最终裹在一起卷过所有边边角角，尽数消散在沉沉夜色之中。

沈清晏与陆燃等人皆怔愣在当场。

国子监外围一直由沈肃带领金吾卫亲自把守，内部更是几乎抽调了整个大理寺的人手，将所有人按身份归拢在监官公署区、学子学舍区、杂役的杂役院内，只有先前在孔庙发现苏斌尸首时各色人等不分身份就地看管。

沈清晏一行人每个区域都亲自去问询过，自然知晓看管的人手分配与规制。冯书丞怎么可能在大理寺的眼皮子底下被人给杀了？

“说清楚，怎么回事？” 陆燃最先沉声发问。

那捕快在如此朔风凛冽的夜里，脑门上汗珠依旧如雨后春笋般不停地往外冒，他手法极糙地抹了把汗，跳过旁枝末节，直击要点，“冯书丞的尸首是在学舍东北角的湖中被发现的，韩仵作看过后，只跟小的说他是被杀的。卫头儿就让小的赶紧来找您了。”

陆燃与沈清晏对视一眼，抬腿就往屋外走。陆翊手一松，张山犹如无骨的烂泥一般瘫软在地，却半点不耽误嘴里的哭嚎。

沈清晏偏头给了捕头一个眼神，捕头快步跟上，就听她压低声音吩咐道：“查一下这个张山的底，我要知道他是装怂，还是打从娘胎里就这德行。”

捕头应了声是，随众人走到岔路口，脚步不停径直拐去杂役院中心。眼下一案未平，又出一条人命，可不能再在他负责的杂役院出问题了，他得先去给那帮小的紧紧皮。

沈清晏没有干涉捕头做事的步骤，只是边走边问：“是谁擅自坏了规矩？”

这些人跟了她三年多，早已被她训练出一套查案规矩。在案子未结之前，即便学舍区暂时没有什么可疑，他们也不可能会疏忽大意到让学子在他们管控范围内遇害。

定是有人下令，破坏了他们一贯的值守章程，这才让凶徒有机可乘。

“太阳刚落山的时候，学子们又因为一整日粒米未进，闹了起来。”果然，就听着捕快说道，“小的们想要去找老大您，但好巧不巧，正好赶上苏老夫人来闹事，您分身乏术。小的们只能前去请示谢大人。”

沈清晏脚步一顿，偏过头瞥了捕快一眼，脚下步子再起，语气已然透出几分凉意：“然后？”

捕快吞了吞唾沫，抬手擦去流到脸颊的汗水，“谢大人当时跟苏大人正在祭酒的书房中，屋内还有许司业。二人一听此事，便齐齐劝谢大人，说反正学舍区未有可疑之处，便理应供给学子一应吃食。

还说不该如此像看守犯人般紧盯死守，大冷天强逼他们敞开门窗。说这样不但会让身子稍弱的学子感染风寒不说，还会吓到胆小的学子，万一闹出点什么心智问题，我等无人担得起罪责。所以谢大人让我们撤到学舍区外围看守即可。”

沈清晏听罢深吸一口气，凛冽的冷气进入体内，却仍未能平息心中突突往外冒的火苗，脚下步幅加大，明明比她还高的捕快都已需要小跑才能不被甩开。

“继续。”

捕快连忙接着汇报：“虽说学舍区没什么异常，但是当时杂役院尚未完全排查完毕，谢大人也怕有个闪失，便未命他们做什么繁复的吃食，只将原就储备的现成吃食，由咱们的人亲自送了，给学子先垫吧垫吧。

送完吃食咱们也就退至学舍外，后来卫头儿循例带着人去学舍巡查人数的时候，发现少了冯书丞，赶忙让兄弟们散开寻找，结果就发现他飘在湖中。”

几人说话间已来到捕快所说的湖边。

这湖看着应是人工湖，占地不算太大。今夜月色暗沉，整片湖面黑漆漆铺展在夜色中，远远望去，宛如张着大口的无底黑渊，透着森森诡异，令人心生寒意。

几人的左前方便是一个原本堆放竹筏、撑杆等，供学子夏日泛舟湖上的杂物房。

此刻夜黑风疾，因户外照明困难，所以暂时被韩仵作拿来做临时验尸房。

门外卫斩正尽职尽责地给谢谨璋打着灯笼，谢谨璋双手拢在宽大的官袍中，灯火透过笼壁映出暖黄的光，映在他脸上都未能拯救他阴沉的面色。

听到脚步声，他循声回头，远远就见沈清晏七窍喷火，大步流星地往他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