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现在林星圯坚定地说他能做到的。
他可以的。
因为追寻太久也没有得到,所以告诉自己没有也无所谓,没有也能活的东西——
时嘉恒几乎控制不住眼眶的滚热,泪水悬着只差一点力气就能落下。
他一直以为林星圯比他脆弱,需要帮助,需要保护,他把自己当成会拯救林星圯的英雄,认为自己是林星圯的世界的光那样的存在。
但是林星圯一直都比他想的要坚强、可靠,他所缺失的,需要被弥补的,林星圯都这样慷慨地给予。
时政嵘原本十分不屑,但是他看到林星圯的表情,竟然有一瞬间真的被这个孩子的气场震住。他又看向了时嘉恒,在这个不成器的,从来都让他失望的儿子的脸上,看到了从来没见过的表情。
委屈的,倔强的,隐忍克制着却无限悲伤的。
空气沉寂下来,半晌,韩如珍轻轻叹了一口气,“既然这样……那给你一次机会,”她看向时嘉恒,眼神中还是一个母亲的不忍和慈爱,“给你一次机会,证明给我们看。”
“真的?”时嘉恒不可置信地看向韩如珍,不敢相信他们会松口,哪怕只是说一次机会。
韩如珍和时政嵘走到一边,小声地商量了几句,似乎是之前就做好的第二个打算。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时政嵘转过身瞪向时嘉恒,还板着脸,但语气已经宽容了几分,“天河市有个小公司,你去那儿一年,只要你能把分公司的业绩做起来,我就承认你有能力掌控自己的人生,也不再干涉你们的私事。”
“这一年的时间我要看公司的发展,用事实说话。”
天河市是北方省份的一个二线城市,因为是爷爷年轻时下乡做知青的地方,因为情怀才在那里开了分公司,一直经营着。
但时嘉恒也听说过那边的情况,人才流失严重,现在一团乱麻,连年亏损,总公司的高层中没有一个人愿意去接手这个烂摊子。
时政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给你一年时间,我要你在明年这个时候,把年营收从八千万做到一个亿。并且必须实现经营性现金流转正,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靠总部的输血活着。如果你做不到,到时候乖乖回来联姻,你们俩也断干净。”
这是一个极其苛刻的对赌协议。
时嘉恒和林星圯都是金融专业,两人都明白对于一家连年亏损、人心涣散的子公司来说,要是想在一年内不仅扭亏为盈,还要实现两千万的营收增长,几乎是地狱难度的挑战。
时嘉恒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林星圯,对方给了他一个鼓励和肯定的眼神。他回过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郑重地点头:“好,我答应你。”
“还有你们俩的事。”韩如珍慢悠悠地开口,“也只给你一次机会,这一年如果分手了,就再也不能复合。”
韩如珍走上前拍了一下时嘉恒的脑袋,又看向林星圯,“真的那么喜欢,就让我们看看。”
……
走出别墅的大门,夏日暖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先前在压抑气氛下的紧绷感,时嘉恒却觉得浑身滚烫。
即将有了要证明自己的机会——虽然很忐忑,但是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的抱负心更为强烈,回去的这一路时嘉恒都在说自己的雄心壮志,要怎样迎合市场做公司转型、怎么招兵买马……越说越热血沸腾。林星圯耐心地听他说着,不管时嘉恒想到哪都给予鼓励和肯定。
直到他们开车回到了出租屋,那鼓激动的心情才平静了一些。
时嘉恒这才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是要去锻炼和证明自己,那林星圯要不要和他一起过去?
林星圯还有广阔又光明的大好前程。
时嘉恒一下对自己也不是那么有信心了,他真的做得到盘活一个濒临灭绝的小公司?他在国外和沈俞联系过几次,拜托沈俞帮他打听林星圯的现状。
他知道有那么多大企业向林星圯抛出过橄榄枝,实在没理由把毕业后最重要、最关键的时间,浪费在跟他一起发展一个看不到前途的小公司上。
但是当时嘉恒吞吞吐吐地和林星圯说想要让他留在这里的时候,林星圯却轻声反问,“我还要再和你分开,再像之前那样等你回来吗?”
那种滋味,只要忍受过一次就不想再忍受,时嘉恒也懂。
“可是我不一定能做到……你有更好的选择。”
林星圯趴在他身上,像是树袋熊似的抱着他,“那些都没有能和你在一起重要。”
“而且,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相信自己,相信我们,好吗?”
像是心底的一颗种子开始破土发芽。
傍晚时分,窗外亮起了路灯和街边广告牌各色的灯光,车水马龙的聒噪声如同时嘉恒此刻过于热烈的心跳。
明亮斑斓的光芒映着时嘉恒的脸,他的表情也在跳跃的光痕下模糊不清,唯余那双满是林星圯的眼睛,专注而认真,好像整个天地只剩下他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