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十四五岁的孤女,被卷入这等神仙打架的漩涡,她的恐惧,或许并非全是伪装。
魏渊沉默了良久,久到小莲的哭声都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气声。
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般低沉而冷漠:“你若所言属实,此刻便该去找何知府,或去行馆门前击鼓,向守卫求助,而非在此月下拦路,对我一个钦差副使哭诉。”
小莲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脸上满是绝望:“他们……他们都是一起的!民女亲眼见过何知府去白老爷的府上吃酒,言笑晏晏……行馆的守卫,民女一个民妇,如何能近身?民女不敢!”
“不敢”,多么无力又真实的两个字。
魏渊缓缓闭上眼,将心头那股被勾起的、夹杂着怜悯与烦躁的翻涌强行压下。
再睁开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已然恢复了一片冰湖般的清明。
“你先回去。”他说道,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今夜之事,勿对任何人提起。记住,一个字都不要说。”
说罢,他转身,袍袖在空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准备离开。
身后,小莲急切的呼唤带着哭腔响起:“大人!您……您是不管民女了吗?”
魏渊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他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仿佛从夜色深处飘来的话语,冷硬如铁。
“活着,才有出路。”
他并未直接回房,而是身影一闪,绕到回廊后一处无人察觉的暗角。
几乎在他站定的瞬间,阿丑的身影便如鬼魅般从阴影中浮现,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先生。”
“如何?”
“那两名‘搀扶’她的健妇,是白府护院的家眷,手上都有些粗浅功夫。她所住的小院四周,明暗共有四处哨点,我们的人已经盯住了。此女在宴后,被锦绣班班主柳三变单独叫去密室,叮嘱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魏渊点了点头,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看紧她。若真有性命之危,可酌情出手,但不必暴露身份。”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派人去查她的身世,我要知道她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件事,越快越好。”
“是。”阿丑应下,却没有立刻退去,他迟疑了片刻,抬头看了一眼魏渊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苍白的脸色,低声道:“先生,您脸色很不好。”
“无妨。”魏渊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他确实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心力与体力的双重透支,让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强撑着回到自己居住的“静思苑”外,他正要推门,却见不远处皇帝寝殿“揽月轩”的方向,灯火通明。
一名守在路口的内侍见到他,立刻快步上前,躬身道:“魏大人,陛下有请。”
魏渊心中微动,敛了心神,随他而去。
偏殿的书房内,萧执并未着龙袍,只披了一件柔软舒适的玄色外衫,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
见魏渊进来,他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那张几乎不见血色的脸,以及眼下那颗因疲惫而显得颜色更深的泪痣。
“那女子,”萧执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你若觉得碍眼,朕明日便可派人将她送出扬州,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庄子安置,保她此生衣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