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腔的温度透过家居服传到林竹身上,他的呼吸也轻轻拂在林竹脖颈上,温热的,存在感很强。
林竹侧过头,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脸颊。“怎么了?”
陈璟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在咱们看电影之前,给我一点坦白的时间好不好?”
林竹还真有点好奇陈璟要坦白些什么,她把陈璟放在自己肚子前面的手给拿开了,然后笑着说:“抗拒从严,坦白从宽。你有什么要说的,现在就说吧。”
陈璟伸手拿过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低头划了几下,然后把手机递给林竹。
林竹接过来,看到屏幕上的是一张照片。
白色的底,黑色的字,表格的线条整齐而冰冷。
这是陈璟母亲的病例。
中间有些医学术语她看不懂,但最后几个字她是看得懂的。
慢性髓性白血病。
林竹看完后把手机还给了陈璟,“阿姨的病情控制得还好吗?”
“这些年还算好,算是很理想的状态了。”
林竹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药是不能停了,平时生活里多注意,大夫说维持现状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
林竹有点语无伦次,“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你要和我讲……其实能不能帮得上,也要先多问问人之后才知道。你是我男朋友,不能和我客气。”
陈璟静静地看着她,迟迟才回了话,“知道了。”
林竹看他面上似乎并无情绪波动的样子,心中忽然难过,是单纯的心疼。
她张开双臂抱住他,不再说话。
陈璟把她抱得更紧,对她说:“你想知道我妈妈的病是什么时候确诊的吗?”
“什么时候?”
“几乎就是六年前的现在,高一的四月初。”
陈璟感觉到怀中的人身子一下子变得僵硬了。
林竹慢慢从他怀中出来,与自己相对而坐。
她的声音很轻,“就是我们刚在一起的那个时候对吗?”
“嗯,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
林竹不再说话了。
无法自控地,她的回忆一点点涌起。
那些酸涩再次蔓延至心头,那些曾以为无解的迷惑被得以解答。
原来在自己嗔怪对方不够主动、不够热情的时候,陈璟正在经历属于他自己的低谷。
离开家乡、来到外地念高一的少年,一边顶着学业的重压,一边承受着母亲白血病确诊的坏消息。
而自己不但没能给他温暖,还在为没能索取更多而怀疑是否他是玩弄感情的坏男孩,还在犹豫于是否要从这段感情中抽离。
出于少年人的自尊心,她没问过陈璟的反常是因为什么。
林竹只是默默在心中给他减分,减分、再减分,她真的好坏。
林竹哭了。
一颗一颗泪水圆圆滚滚,很快就落在布艺沙发上,变成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陈璟伸出手给她擦泪,动作很轻。
林竹想把眼泪憋回去,但实在是做不到了。
于是她干脆不再忍了,任由泪爬满了满张脸,哭着问陈璟:“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呢?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当时对你特别不好呢?”
她轻轻地抽噎,“对不起。”
“你永远不要对我说对不起。高中时候没有告诉你是我的错,从此以后,我的一切你都会和我一起面对,对吗?”
“对,你再也什么都不能瞒我了。”
“什么都不瞒你。”
“那时候我年纪太小,还不懂考虑你的感受。因为家里的原因,又加上成绩下滑,自己情绪不好,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我知道当时一定让你伤心了,但是以后我会做合格的男朋友,会用行动证明给你看。”
“嗯。”林竹郑重地点了头,“我也会努力当一个合格的女朋友,有不足之处请你指正。”
她鼻音实在太重,说这样的话简直是颇浓的喜感。
可陈璟当然不会笑她,看着她的眸光灼灼,又如同一汪清澈而深沉的潭水。
又过了好一会儿,林竹这才情绪好转了一点,也就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了。
她低下头,语气故作轻松,“高中的时候我还没有当你面哭过,怎么现在都二十三了,反而哭起来了。”
“如果你在我面前哭还会不好意思的话,那我真的要好好检讨我自己了。”
林竹破涕为笑,她从前怎么没有发现陈璟这么会说情话呢?
“好的”,林竹故意咬字很重,“那我以后在你面前呢,想哭就哭,心安理得的哭。”
陈璟嗯了一声,“我会努力,不再让你哭。”
林竹也嗯了一声。
然后,一个吻轻轻落在了林竹的额头上。
林竹抬头望陈璟,只觉得心中说不出的柔软。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原来看着自己喜欢的人,真真会觉得他哪里都好,哪里都不必改,哪里都让自己舒心。
遇到这样一个人,已然是幸运了。
平复了情绪,两人终于准备一起看刚才就选好了的电影。
陈璟外卖点了两杯饮品,又从冰箱里端来了水果,一人靠着一个靠枕,享受着悠然的周末时光。
两人一边看影片,一边聊天,还敲定了五一要一起旅行的安排。
这是两人的第一次出行,甚至也是他们彼此第一次和异性单独的旅行。
两人都没有什么别出心裁的想法,没一会儿就敲定了旅行的城市,十三朝古都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