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姿摆了摆手,意思是不用。
林竹倒是站起来了,却得靠着手撑在吧台上,整个人轻晃了一下。
陈璟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林竹没躲,接受了这个稳稳的支撑柱。
三个人出了酒吧。夜风吹过来,林竹被风一激,眯了眯眼,非但没有醒酒,反而更晕了。
她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着眼睛,感觉车子在动,但她分不清是在往前走还是在往后倒。陈璟开车很稳,但她还是觉得天旋地转的。
吴姿坐在后排。
她开了窗透气,于是车子开了一路,她也吹了一路的风。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几乎醒了大半。
在吴姿几次强调之下,陈璟并没把她送到小区里。
“到了家发消息。”林竹迷迷糊糊对吴姿说。
“知道了。”
车门关上了。车里只剩下陈璟和林竹两个人。
陈璟没有立刻发动车。他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林竹,她闭着眼睛,头歪向车窗那一侧。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她的皮肤在光线下显得更白,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陈璟看了两秒,收回了目光。
“我送你回家,你叫叔叔或者阿姨出来接你。”
林竹强力睁开眼睛,又迷茫地眨了眨,“今天爸妈不在家,轮到你照顾我了”。
“好。”
到了陈璟家,林竹的状态没有好转,反而更差了。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她的腿像是不太听使唤,身子也发软。
陈璟只得把她抱回了家。
抱喝醉的人要比正常情况更费力,还好林竹体重轻,故而陈璟倒也不算吃力。
陈璟把她扶到侧卧,让她在床上坐下来。林竹坐下来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往旁边倒,陈璟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稳住了。
他让她靠在床头,拿了温热的毛巾过来给她擦脸。
他又拿了漱口水过来,废了半天事才给林竹漱了口。
陈璟以为林竹要睡了,刚把毛巾收走,把杯子放到一边,正准备转身出去的时候却又听见她轻轻地哼。
陈璟低低地笑了,把东西放好之后就回来陪她。眸光中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深情和宠溺。
然后他听到林竹说,“你是坏人。”
陈璟第一次萌生出原来喝醉的人也不一定讨人嫌的想法,毕竟这样子的林竹还挺好玩的。
“我怎么坏了?”陈璟逗她。
林竹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像是要说什么,又像是在想该怎么说。
“我们在一起之后,你就对我不好了。”
陈璟整个人不动了。
他想他知道林竹说的是什么了,应该是他们高中时候的恋情。
可林竹的控诉还没停,只是声音越来越低,“我们没在一起的时候,”她的语速很慢,“你经常来找我。可是我们一在一起,你就大变样了。”
流年似水,往事如烟。
事情过去了,就再不会有重来的机会。一切的一切,只堪堪埋在人的记忆中。
陈璟和林竹都是所谓的体面人,不愿回顾十几岁恋爱时对方的不足之处,却任由过往的伤口长在心头。
慢慢地,伤口结痂、愈合。
那伤口似乎是好了,但每逢阴雨天,却还是会隐隐作痛。
陈璟当然记得自己当年是怎么追林竹的。
他会在教学楼门口等待林竹一起去餐厅,他会向林竹的朋友打听喜好为其准备惊喜,他每次去学校的超市都不忘了给林竹带些零食……
高一少年的一腔热情,悉数给了林竹。
在这之前,他没有追过女孩,在此之后,他也没有再追过女孩了。
女孩答应的那个瞬间,那份心头雀跃,即使相隔数年偏偏又恍如昨天。
可几乎在与女孩确定男女朋友的同一时间,母亲的病确诊了。慢性髓性白血病。
医生说发现得早,控制得好可以正常生活很多年。
可白血病三个字,落在一个人、一个家庭头上的时候,都是一座山。
或许因为少年的自尊心,或许因为他和林竹的感情还不够深,总之他不曾和林竹提起过这件事。
他什么都没说,却贪心地想从林竹身上获得关怀和温暖。
但林竹还是淡淡的,对他的温柔之中总含着淡漠疏离。
也是,自己追林竹的时候林竹就是这样的。
每当自己走十步,她就会走一步,可若是自己停了步子,那么她半步都不会走。
彼时的他刚得知母亲得病、成绩又不自控地下降,实在没有心思和力气再用很多个“十步”去换林竹相对应的“一步”。
他忘记了从林竹的角度看问题,原来自己是个一得到男朋友身份就暴露了真面孔的“渣男”。
陈璟苦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伸出手,把林竹脸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林竹没有醒,只是轻轻动了一下,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