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锦城本该还冷的,今天却是个例外,阳光正好恰又没什么风。
是难得的好天气。
林竹和陈璟两个人并肩走进校门。
锦城大学的西门进去是一条笔直的主干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冬天的时候这些树光秃秃的,枝丫交错在天空里。
现在三月底,枝头已经开始冒芽了,嫩绿色的芽苞有些但不多,都乖乖挂在枝梢上。阳光从树枝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细碎的光斑,风一吹,那些光斑就跟着晃动,像一地的碎金。
“你大学四年都在这个校区?”陈璟问。
“嗯。”林竹点点头,伸手指了指前面的那栋楼,“那是图书馆,我大三的时候经常去,尤其是期末考试前,不提前占座根本找不到位置。”
图书馆是方方正正的建筑,外墙是浅灰色的,窗户很大,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一片亮白色的光。
“那两棵玉兰,每年都是全校开得最早的。”林竹说,“别的树还没动静,它俩就先开了。同学们都说这两棵树太卷了。”
陈璟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过教学楼、实验楼、学生活动中心。林竹指着每一栋楼给陈璟介绍,这栋是她上大课的地方,这栋是她做实验的地方,这栋是她参加社团活动的地方……
走到小湖旁边的时候,林竹的脚步慢了下来。
湖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撒了一层碎银子。
湖心亭的顶上落了几只鸟,灰扑扑的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不大但很清脆。
“这个湖,我们学校的学生都叫它情人湖。”林竹说,“因为晚上会有情侣在湖边散步。”
陈璟看了她一眼:“你晚上来过吗?”
林竹顿了一下,“来过。”
不仅是来过,还来过很多次呢。
有时候是自己来,更多的时候是和舍友一起散步到这里。
她没打算主动跟陈璟说这些。
陈璟也没再问。
两个人沿着湖边走了一圈,又折返回来,往操场的方向走。
有人说操场是最能代表青春的地方,对此林竹也表示赞同。
在这里曾有无数人留下的汗水、掌声和欢声笑语。
明明所有操场都一个样子,人造草皮格外鲜绿,四百米的跑道红得发亮。
但每个上过学的人记忆中的操场都不一样,因为那不仅仅是操场,更是你的青春。
“要不要去草坪上坐一会儿?”林竹问。
“好。”
两个人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在草坪边缘坐下来。
林竹把风衣脱下来搭在腿上,陈璟直接把胳膊撑在身后,身体微微后仰,姿态放松。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棱角分明的五官映得柔和了几分。他的睫毛很长,从侧面看过去,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你大学的时候,周末都干什么?”陈璟问。
“不一定。”林竹想了想,“有时候和舍友出去逛街,有时候在宿舍追剧,有时候回家。大四的时候比较忙,写论文、找工作,没什么时间玩。”
“没参加什么社团?”
“参加了,摄影社。”林竹笑了一下,“不过我参加得不多,水平一般,不好意思去。”
陈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拍照不是挺好的吗?”
“那是随手拍,和专业摄影是两回事。”林竹说,“我们摄影社好多专业选手,一个个拿着价格六位数的设备,拍出来的照片跟杂志里的一样。”
陈璟笑了一下。
一个话题结束,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操场上有人在跑圈,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又过了一会儿,一对情侣从操场入口的方向走过来。
他们沿着跑道慢慢走着,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
女孩的头发很长,扎着高马尾,走起路来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男孩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
两人一看就是大学生。
他们经过了林竹和陈璟,又越走越远。
林竹看着那对情侣的背影,忽然开口:“你大学谈女朋友了吗?”
“没有。”
“没有?”林竹侧过头看他,声音里带着一点调侃的意味,“你这魅力不行啊。”
陈璟没有笑。
他转过头看着林竹的眼睛。
他的表情很认真,以至于令林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是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他说。
林竹想这应该不是陈璟随口闲聊的一句话。
她开始能够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了。
她看着陈璟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阳光下能看到瞳孔周围有一圈浅色的光晕。
很好看。
“但是现在有了。”陈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