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带着可视化小窗口的乳白色病房门缓缓合上，宁辞坐直身体，眨着眼怔愣两秒，不敢转头，也不敢贸然行动，整个人僵在许小陈的病床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尴尬，这是宁辞在许小陈面前，从未有过的绝妙体验，不知为什么，脸在微微发热。

是该先解释呢？还是先道歉？她已经道过太多次歉，每次道歉的结果都不是太好，至于解释，微信上的几篇小作文，也并没有收到她的回复。

离开祥云花园前，面对那些新房图册，许小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抬头扫了一眼输液瓶中所剩无几的液体，小心翼翼地从病床上挪下来，声如蚊蚋地说：“对不起。”

许小陈靠在竖成45度的床头，耷拉着眼皮，目光细致地描摹着宁辞的脸，寸步不移。

精致干练的眉骨，清亮浅棕的瞳仁，自带眼线的眼尾，立体挺翘的鼻翼，温和细腻的唇线，以及轮廓愈发清晰的下颌。

她微微咽了咽喉头。失联五天，宁辞连衣服都没换，怎么好像很久很久都没见到她了。

“我想喝水。”许小陈对着宁辞的侧脸说。

“嗯？”宁辞转头，先是一愣，接着快速跨过只剩半米的距离，伸手接过床头柜上的纸杯，与她对视一秒，应声道，“哦哦，我这就去给你倒。”

病房角落有饮水机，宁辞将冷热水各掺一半，手背试了试水温，这才端至许小陈面前，递到她手里，指尖有意无意地触到她温热的掌心，只停留两秒便老实移开。

许小陈端起杯子喝掉一大半，拎着眉尾继续说：“我想吃饭。”

宁辞如临大赦般松了口气，她立刻挺直了脊背，勾着唇角轻声说：“想吃什么？馄饨还是面条？这会儿食堂里应该还有营养餐卖，要不要吃蒸蛋？或者有想吃菜吗？我现在就去买。”

“点滴快打完了，宁辞。”许小陈眼神点一下自己的手背，“手背有点儿痛，一会儿需要人帮忙叫护士。”

这是个再也拙劣不过的借口，宁辞抿着嘴，眉眼笑意盈盈。

“好。那我点外卖。”宁辞这才躬身坐在她身边。

手机界面操作一番后，她的目光免不了落进眼前人乌黑晶亮的眼眸，似乎涌动着某种说不清的思绪，就这样毫不遮掩地注视着她。

“我……以后我去哪里，都会提前告诉你，不会再让你这么担心。”宁辞的喉咙翻动着，小声解释，“我这些天一直住在宋恒家里，IP定位在英国，刘鹏举登录我的账号发布朋友圈消息，切断联系是有意为之，为了刺激宁国栋最后出手帮我。”

许小陈微微勾了勾嘴角：“他是你父亲，自然会帮你。”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失控和恐惧，他不会这么做。”宁辞蹙着眉头，许小陈表现的过度冷清，让她的解释有些迫不及待，“我很了解他，他所有行为的本质都是为了掌控。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高高在上，求助、求情、求饶都岂不到任何作用，只能激发他的恐惧，逼迫他出手。”

“我昨天下午看了手机，看到了你大段大段的解释，满篇都写着你的迫不得已，我一方面因为你的安全而松了口气，可一方面又为我自己感到难过。”

她轻轻合了合眼皮，酝酿着情绪：“原来我始终不具备与你并肩的能力，在你们的计划里，我无辜又弱小，只能被同情、被保护，扮演完美受害人，充当传递恐惧的桥梁。”

许小陈牵了牵苦涩的嘴角：“宁辞，宋恒可以利用我，宁国栋也可以利用我，但你不可以。”

宁辞的长睫轻轻颤了颤，落寞的眼神瞥向别处：“我太渴望求得正确的结果，难免忽略了你的感受。我清楚自己的行为会对我们的亲密关系造成伤害，但我规避不了，我不是合格的爱人。”

宁辞的目光落在许小陈淤青的手背上，她不是没见过许小陈手背上的留置针头，可此刻却是格外刺眼，心口仿佛被针尖骤然扎了一下。

她低声下气地认错：“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还在输液，还饿着肚子。这些话题以后再说，等你恢复健康之后，想怎么罚我都可以，”眼神飞快掠过许小陈侧脸，又急忙补充一句，“除了离开我。”

许小陈叹了口气，蜷了蜷右手的指尖，试探道：“为什么我不能有这个选项呢？”

宁辞拧着眉，有些茫然地看向她。

“我认为要承认亲密关系的主体平等，首先要尊重彼此的选择，不是吗？”许小陈表情淡然，轻轻启唇，“我不会惩罚你。”

她抬了抬手背，继续说：“手上的针头，我可以自己拔掉。”

宁辞抿了抿嘴角，眼里起了波澜，正当她迟疑着不知如何开口时，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扣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