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恒说不出什么煽情的话,只能用打趣的方式缓解一下凝重的气氛。不过自从接手这个案子,她已数度动容,甚至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一味执着于结果的胜利,是否也意味着牺牲了过程中太多的意义。
宁辞抬眸看一眼眼前的律师,点头确认,随即转向许小陈,在安抚却更像一句确认:“嗯,不断心动,心动无解。”
许小陈心头蓦地一软,回头瞥了宁辞一眼,又立刻用坚定的眼神看向宋恒:“无论如何,她不能出庭。”
“呵^-^”宋恒往沙发靠背里窝了窝,盘起腿调整出一个更舒服的坐姿,“在这种煽情的时刻,也就只有许医生最清醒,还在思考案子的事情……那你怎么想呢?宁总。”
“我当然是想出庭,哪怕坐在旁听席。”宁辞闪过一个哀怨的眼神,放低声音,“可我没有身份,不被允许。”
“以我对宁国栋的了解,他不会主动曝光媒体,不会干这种玉石俱焚的事情——企业掌门人自爆家丑,除非他不想要公司了。反倒是我,恨不能公开。”
“但我也不确定,会不会有媒体自己挖出来,或者……”她语气微顿,“某个利益相关人的爆料。”
宋恒缓缓点着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个关键的利益相关人,正是江彻。不过以他目前的困境,他大概是没这个胆量的;可他一旦狗急跳墙,搬出他的伯父、宁辞的顶头上司——江维义,那这件事的走向可就完全不同了。
“行吧,那就用视频和书面说明,来证明案发前你们的关系。”宋恒果断作出决定,抬手点了点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向二人交代道,“里面存着杨凌的资料,包括十二年前,她作为Y中的名誉校董与许小陈等一众优生的合影……”
宁辞打开电脑,那份名为“杨凌”资料夹里,有许小陈在东元中学时期,她的班主任吴明生的证词——杨凌作为高校招生组,来调取许小陈的成绩,专门打听过她的家世和人品;以及大学时期,许小陈恩师李涵教授的证词——杨凌曾以高校交流教授的身份向她打问过许小陈的人际关系。
而“彭骁”这个名字,清晰地出现在李涵的证词里——“大二时,她的祖母因病离世,是一个叫彭骁的男生帮助她处理的后事……”
看完资料后,宁辞与许小陈都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宋恒轻叹了口气,看向宁辞,慨然总结道:“你妈啊,真的是全程都清楚你们俩的进展。”
“呵呵!”宁辞的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苦笑,轻轻揽住许小陈的肩膀,“看来我妈比我更早知道我喜欢你——我还装了好些年……”
许小陈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别的了,此刻满脑子只想着案子的事:“这个资料,今天上午庭审时,你怎么没放出来?”
“想弄清楚赵律师的辩护风格和思路,最关键的是——宁国栋还没有坐上被告席。”宋恒抿了抿唇,放慢语调解释,“第一次庭审,表现得不完美,才能给法官留下‘完美受害人’的印象……”她眉梢微挑,“当然,赵同确实厉害。他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打法,寥寥数语就打破了这种刻意营造的印象。”
宁辞不在庭审现场,想让宋恒多解释几句,于是开口问:“完美受害人?”
宋恒抬手将耳侧垂落的几缕发丝别到耳后,嘴角微微一牵:“就是能让法官自然偏向的那类受害人。法官也是人,带着好恶、偏见、私心……”
“总而言之,咱们要是表现得过于胸有成竹,只会让对方更具攻击性。目前才刚到第一个回合,能达成给彭骁、罗皓康定罪的基本目标就够了。”
她话语里带着几分狡黠,神态却很从容:“棋要慢慢下,落子无悔。”
杨凌调查过彭骁,知道女儿的恋情,且宁国栋明确表达过反对同性恋。那么,宁国栋利用彭骁拆散宁许二人的恋情,就从逻辑上成立了。至于那套代持房产,宁国栋只能从三个人嘴里获悉,分别是宁阳、张恩萍,以及罗皓康。
宁阳购置房产的目的是为了瞒住父母,那么她的前妻张恩萍呢?当初曾遭到过宁家强烈反对,连生了孩子也要被赶出门的张恩萍,会不会在多年前透露过房产信息呢?
罗皓康在江彻的通话录音中,曾明确指出过宁国栋主使性侵,但在法庭上他又坚定的否认。他给出的理由是“搬出个大人物来敷衍江彻的调查”,这句话侧面说明了一件事,在罗皓康的认知里,宁国栋是有权有势的大人物,搬出来就可以轻易堵住江彻继续追问的嘴。那么,他是怎么认知到这件事的呢?是不是宁国栋也曾堵住过他的嘴?
因为正常来说,他更方便、直接回答,难道不该是——“房产是宁阳的,我只是代持人,跟我没关系。”
通话中为何要掩盖这一基本事实呢?
七天后的庭审。
宁国栋依旧穿着那套黑色中山装,可领口、袖口都有了些褶皱。他旁边的赵同,依旧是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这一场,杨凌、张恩萍、李涵均作为证人出场。
杨凌承认了自己对许小陈的调查,承认知道彭骁的存在,但否认宁国栋知情。
张恩萍供述了自己曾经向宁国栋提起过宁阳有房子,写在朋友名下,但她不记得是哪一年说了这件事。
李涵作为许小陈的恩师,证实了与杨凌的对话为真,且在法庭上清晰表达出自己的观点:“医学生的记忆力往往很好,对创伤精准的描述是专业本领,更何况是港大毕业的博士,我认为这些表述并无因PTSD夸大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