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犹豫着,听到许小陈开口:“我们打车去医院,你不能拒绝。下午我请了半天假,但上午的班没人替我,所以你得跟我去医院。”
她说完便转身去前台要了杯温水。宁辞脑子懵懵的,但身体已经处在被人接管的安定感里,喝了水,让人帮自己扣上扣子,手里拎着吃剩的汉堡薯条,然后跟在许医生的屁股后面,莫名其妙地上了车,晕乎乎地跟到了SJ附属医院。
躺在在许小陈的单人小床上,她好像昏了过去一样,尽管医院走廊里时不时传来噪音,她还是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一点。
许医生的工位上没人,她点开手机,里面几条工作相关的信息,还一有条微信留言:[我在门诊值班,十二点半回来。你饿的话先去食堂吃点东西,洗漱用品还在老地方,自己照顾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上次在这间办公室睡觉,是许小陈重伤住院期间。许小陈怕她休息不好,从不允许她在医院陪床过夜,她就偷偷睡在办公室,那时的许医生也没有答应复合。
唉……都说追妻火葬场,还真的是。
宁辞简单洗漱完毕后,在走廊碰到几个熟悉的医护,竟都感到亲切,尤其是冯微微,仍然是一副磕CP上瘾的脸,八卦了好几个问题,直到被护士长叫走。
门诊楼四楼,心血管外科,406诊室的门缝里,许小陈正穿着白大褂,在电脑里录入信息。这还是宁辞第一次看到坐诊时的许医生,她站在门外,盯了好一会儿。
门内的人忙完,一抬头便看到她,可表情……怎么说呢?就是透过眼镜片传来一道白光,有点像高中班主任抓纪律时的眼神。
“你进来!”许小陈坐在办公椅,摆摆手。
宁辞老实地坐在病人的凳子上,目光愣愣的。
“这是给你开好的单子,体检,内科。”许小陈的目光又回到电脑,“尤其是肠胃科,你老实交代,病史是什么?”
宁辞惊得打了个寒战。八百个心眼子在同时想办法,嘴抿得紧紧的,势必一声不吭。
许小陈皱着眉头瞪她:“嗯?”
人怎么能反差成这样,昨晚还是可怜巴巴小猫咪,今天就变成气势汹汹母老虎。
“您违背患者自主意识,强迫患者,接受、接受一些不必要的检查。”
许小陈将听诊器从脖子上摘下来,抬腕看一眼手表,又拧着眉心用手背试了试宁辞额头的温度,语气放软,“看来你还知道自己是患者,宁辞,你听话做个检查好不好?昨晚我看见你脸色很不好,我不确定你是因为疲劳过度,还是身体机能出了问题。”
“喏,你也试了,我没发烧吧?我睡得很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况且,你前天晚上不是仔细检查过了嘛,从外……到内的。”宁辞抬眸看向那只测温的手,目光追着纤细的手指移动,嘴角轻轻一抿,脸红了。
“……”许医生将手臂竖在桌子上,拖着腮部看她,“性行为不能作为检查身体的依据,不代表你身体没有问题,而且你那天体能很差,中途……你自己也知道的。”
“许大夫大庭广众之下,怎么会说出这种虎狼之词?!”宁辞猛地吸一口气,脸更红了。
“哪里有大庭广众,你在我诊疗室,门关着的。”她用眉心挑一眼门口,叹口气。又将身体坐着,认真道:“是真的出问题了,对吧宁辞。你老实告诉我,身体到底怎么了,别的我可以不问,这样可以吗?”
“嗯……别的你真的不想知道吗?我删你微信的事,把你拉黑的事,还有,在董事会上到底说了什么的事,都不问的啊?”
许小陈垂下眼帘,怎么会不想问呢?可宁辞会实话实说吗?宁氏集团的内部会议,她当然无权过问。
今天的社会新闻一大早就爆出,宁氏企业旗下子公司的生产车间发生安全事故:一名工人的手被机器绞断,几十名工友在维权过程中跟安保发生肢体冲突,结果造成一名工人死亡,多名工人受伤。
昨晚的通宵会议,应该是董事会级别的危机公关,可宁辞为什么会参加?她不在宁氏工作,也不可能是股东,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宁辞在帮自家企业处理烂摊子。
许小陈无法确定,这件事是宁国栋逼迫的,还是宁辞主动的。但她更希望是后者,父女关系以任何形式的缓和,都比宁辞为了她做任何形式的斗争强。
可能是分手起了作用。
无论如何,先确保宁辞身体无虞,别的再从长计议。
“那你想告诉我吗?如果我问,你不想说,或者说的不是我想听的内容,我可能又会忍不住说你,结果还是会吵架。”
“我这两天已经意识到了,我其实是没能力限制你做任何事的。商量、谈判、请求都不可能有我想要的结果,而检查身体,确保你的身体健康,也许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许小陈的一番话让宁辞心里酸酸涩涩的,但很多事情……她确实没办法和盘托出,尤其是那份对赌协议。她无法接受许小陈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更别说在案件推进过程中,被恐吓、被诬告,还可能会被媒体推到风口浪尖,这些她想都不敢想。
她宁愿暂停这段关系。当然,等案件结束后,她们还是会好好在一起的,或者远走高飞,总之她们最终还是要在一起。既然结果如此,那过程就没那么重要。
“你别这样说……”
“那好吧,我答应了,检查身体……呵呵,检查就检查嘛!”宁辞小声嘟囔,“但是我得提前告诉你啊,那天的……就是那天晚上的痕迹,你知道的吧,还没完全消下去。”
许小陈眼皮软软的她一眼,唇间溢出一声轻呵。问她疾病史,想让她交代身体到底怎么了,结果问了半天,她非但什么都不说,还能有心情调侃那些事。真是满脑子都是那些事。
“你说吻痕啊?没事,检查不必全脱。”许医生从椅子上起身,将眼镜取下装进口袋里,松松垮垮地瞥了她一眼,“你最好别让我查出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