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陈勉强打起精神，招呼服务员过来，新点了一杯冰摩卡。随后，她不安地搅动着面前杯中的咖啡，脑海中拼命回忆上午在律所核对的关键信息，但话到嘴边，却迟迟无法开口。

彭骁似乎察觉到了许小陈的窘迫，他清了清嗓子，率先发问：“这么多年，你到底去哪儿了？是为了躲我吗？”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许小陈的身上，生怕错过任何细微的反应，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

许小陈这才想起要按下录音笔开关。

她略显僵硬地将手探入裤兜，指尖触到冰凉的机身时却止不住发颤，“啪嗒”——细微的机械声钻进耳膜。她猛地抬眸望向彭骁，慌乱中正撞上他深潭般的目光。

“我、我去读书了……”许小陈猛地转过头，视线仓惶地投向桌角，死死钉在桌面交错的纹理上，仿佛那粗糙的木痕能将她从可怖的记忆中暂时撕扯出来。她强压下翻涌的不适，克制着颤抖，低声道：“你说的对……更是为了躲你。”

正当此时，服务员轻盈地端来那杯新点的冰摩卡，款款放在彭骁的面前。彭骁轻声致谢，宛如一位正在正常约会的绅士。

“你还记得我喜欢喝冰摩卡？”

他的嘴角扬起笑容，眉眼间流露出几分难以捉摸的情绪，语气从容地说道：“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可怕，当年的事，我很后悔，无比后悔。你可能不信，这么多年，我一直做噩梦，梦到你已经不在人世了。”

许小陈的胃里翻江倒海，她端起咖啡杯，猛喝了一大口，试图压下胃中的不适。她深深叹了口气，趁机质问道：“既然已经后悔了，怎么还好意思让你哥到医院来找我？是想用手中的照片，继续勒索我？”

彭骁眉头微蹙，轻叹一声，平静坦率地解释：“那些照片，早就不在了。它们同样是我的伤疤。”

“你的伤疤？！”许小陈的心中骤然涌起难以名状的屈辱，她红着眼瞪向彭骁，忍不住愤然喊道，“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是在为你的所作所为辩解？证明你残留的人性？试图抹杀你恶魔的行径？”

彭骁下意识避开许小陈刺刀般的目光，他低下头，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接着发出一声哽咽般的、颤抖的低语：“是我错了。”他闭上双眼，用手掌用力按了按额头两侧的太阳穴，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可以向你保证，这是你最后一次见到我，我会消失，彻底消失在你的世界。”

许小陈倒吸一口凉气，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彭骁，早已被宁辞逼入绝境，他所谓的“消失”，很可能是某种以恶制恶的计划。

“你是、你是什么意思？”许小陈再也顾不上套取关键证词，眼下的任何消息，都关乎宁辞的安危。她迫不及待地追问：“你想干什么？！”

“如果我消失了，你会原谅我吗？”彭骁自嘲地笑了笑，眼中闪烁着求生般的强烈渴望，“或者，你愿意多看我一眼吗？”

许小陈的表情从僵硬而变得扭曲，她痛苦地追问：“彭骁，你所谓的‘消失’究竟是指什么？你只是想要让我对你产生扭曲的同情吗？”

“扭曲的同情……”彭骁低声重复。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端起面前的咖啡，轻抿一口后，再次深深叹了口气，幽幽地说：“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你，也曾发了疯地找你。我知道我罪不可赦，可我对你的爱，绝对不比那个宁辞少，可是你为什么……为什么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许小陈刚要开口，却被彭骁挥手打断：“你先听我说……”

他的目光落在咖啡杯上，似乎是陷入了某种深远回忆，他语气平淡，如同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当年，宁国栋找到我，他跟我说，你为了钱，勾引他的女儿，主动把一段珍贵的友情，发展成一段不容于世的同性关系。他认定我是你的男朋友，理应有资格与他一起，纠正这种行径。他嘲讽我既没有赚钱娶你的能力，又缺少男人志在必得的野心，我气得又羞又恼，几经挑拨，就昏了头，答应了他的计划……把你骗去宁家的那处秘密房产，强行霸占了你。”

彭骁的语调清晰自然，没有半分搪塞和犹豫，全盘托出了当年的经过——宛如精心打造一份足以定罪的铁证。他略作停顿，啜饮了几口咖啡，嘴角微扬，露出淡然的微笑，继续娓娓道来……

“我没想到你当时那么抗拒，我怕引来他人的注意，情急之下，才不得已使用暴力。我记得我在你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脚，你瞬间就失去了反抗能力，那种征服的快感让我得意忘形……当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行为就更加肆无忌惮……事后，我拍了那些照片，匆匆逃走，原以为宁国栋会兑现他给我一百万的承诺，可是他却让我管你要……而这样你就会去求助杨凌，你和宁辞的关系，就彻底……断了。”

彭骁的缓缓抬眸，悄悄瞥向许小陈的眼神——那双眼里充满难解的茫然与哀愁。

“我以为……”彭骁突然紧锁眉头，呼吸急促，眼中泛起泪光，“我以为……以为我会有的是机会，向你求情，向你赎罪，可是……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你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面对彭骁声泪俱下的“自毁式坦白”，许小陈套取证词的节奏被彻底搅乱。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成拳，双眼紧闭，强行将自己从创伤性的闪回中挣脱出来，用仅存的意志力再次确认道：“那些照片，真的删掉了吗？”

彭骁点了点头，又好像有意发声补充：“删掉了，我没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