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安稳的日子,终究是短暂泡影。
自苏语凝与公孙鄞云海浅别不过数日,整片仙界骤然风起云涌。
沉寂百年的魔界,忽然大举破界来袭。
无数漆黑魔雾撕裂天际,压覆千里仙山,魔气凶煞滔天,嘶吼与兵刃碎裂之声骤然响彻九重天。
魔族蓄谋已久,攻势迅猛狠戾,一路连破数道仙界结界,直逼各大正道宗门。
凌霄仙宗、灵山、丹霞谷、天音寺……所有正道门派尽数被卷入战火。
百年平静,一朝倾覆。
战火燎原,仙魔厮杀不休。
往日仙气缭绕的山河大地,转瞬血染苍冥。
灵山素来是仙门首宗,结界最厚、底蕴最深,自然成了魔族主攻的重中之重。
那日晴空万里,转瞬黑云压顶,魔焰滔天。
无数魔兵魔将疯狂冲击灵山山门,漆黑魔功撕碎层层仙障,杀伐戾气冲天而起。
灵山所有弟子尽数持剑护山,全员出战,拼死抵抗。
季芜身为灵山掌门,一身素衣染霜,首当其冲,执掌灵山镇山结界,以一身深厚仙力死死抵住魔族主锋,身姿清冷决绝,护着身后万千弟子与灵山山河。
仙族修士奋力迎敌,剑光纵横、术法漫天,人人皆以命相搏。
可这次魔族来势太过凶猛,魔气阴毒霸道,远超往年侵扰。
仙门弟子虽道义在心、誓死不退,却依旧节节败退,伤亡惨重。
山林染血,琼楼倾塌,遍地残剑碎衣,往日清雅绝尘的灵山,一夜之间满目疮痍。
厮杀持续整整一日一夜。
无数熟悉的师兄师姐,前赴后继,倒在血泊之中。
苏语凝手持长剑,奋力斩杀来犯魔徒,灵力一次次透支,双手微微颤抖,眼底却只有坚毅。
她自小在灵山长大,这里是她的家,师门之人皆是她至亲,她拼死也要守住山门。
可战场残酷,从不由人心愿。
混乱厮杀之间,一道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
苏语凝心头猛地一紧,转头望去。
是她平日里最敬重、最亲近的大师兄。
大师兄素来温和宽厚,待所有师弟妹温柔耐心,往日修行处处护着她,事事谦让于她。
此刻,他为护住身后两名年幼弟子,硬生生正面接下魔族统领一记狂暴魔功。
黑色魔焰穿体而过。
白衣瞬间被血色浸透,身躯猛地踉跄,长剑脱手。
“大师兄!!”
苏语凝瞳孔骤缩,失声惊呼,不顾一切冲过去。
大师兄艰难转头,看向奔来的她,嘴角溢出血沫,却依旧努力扯出一抹安抚的笑。
“凝儿……好好活着……守好灵山……”
话音未落,他身躯一软,彻底倒落尘埃,再无声息。
那一瞬,天地无声。
风停、剑滞、人心骤碎。
苏语凝僵在原地,眼眶瞬间通红,心口像是被利刃狠狠贯穿,刺骨的疼。
朝夕相伴的师兄,温热鲜活的人,转眼就冰冷长眠于这片血染土地。
仙战残酷,生死只在一瞬。
可噩耗,远不止于此。
魔族统领看准灵山阵脚大乱,蓄力一道滔天魔煞,直冲结界核心的季芜而去!
那是杀招,是足以覆灭一座仙山的致命一击!
“师尊!!”
苏语凝目眦欲裂,拼命想冲过去护她。
季芜回眸一眼,望见徒儿慌张赤红的眼眸,心头一紧。
她此生无他执念,唯一软肋,便是苏语凝。
她可以死、可以重伤、可以覆灭于此,唯独不能让她的凝儿,葬身魔祸。
千钧一发之际,季芜毫不犹豫,强行散尽大半修为,以身硬扛滔天魔焰!
轰隆——!
魔功炸裂,震彻山河。
洁白道袍瞬间血红,一口鲜血喷洒而出,季芜身形剧烈晃荡,单膝重重跪地。
她经脉寸断,仙力溃散,身受濒死重伤。
可结界,终究被她死死稳住,护住了残存的大半灵山弟子。
“师尊!!”
苏语凝疯了一般冲过去,泪水彻底崩落,颤抖着扶住摇摇欲坠的季芜。
季芜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体内魔毒肆意窜动,伤势重到极致。
她勉强抬眸,看着泪眼婆娑、惊慌失措的爱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攥住她的手,声音虚弱却无比坚定:
“凝儿……听师一句话……快走……”
“魔族势大……灵山守不住了……你还小……不能死在这里……”
苏语凝泪水汹涌,拼命摇头,哽咽不止:“我不走!我要陪着师尊!我要守灵山!我不走!”
“听话!”
季芜骤然沉声,眼底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与疼惜。
“你是为师唯一的牵挂……也是人族仙途唯一的星火……你若殒命,世人更会笃定——凡人不堪大道!”
“你必须活下去……好好修炼……好好活着……替灵山、替为师、替整个人族……证明一次!”
她绝不允许自己护了一生的道、护了一生的徒弟,折在此处魔祸之中。
季芜强忍伤势,即刻传令残存长老:
“护山卫何在!”
几名浑身带伤的灵山护山卫立刻跪身听令:“掌门!”
“开启灵山密道……以本命结界护送苏语凝……即刻离开灵山……去往安全地界……”
“拼尽你们余力,保她性命!”
字字沉重,皆是托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