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梦网的柔韧度极高,只要消耗少许精神力,就能改变形态。
捕梦网开始变化。编织的麻绳开始自行延伸、交织、加固。整个网兜向外扩张,从原本巴掌大小,渐渐变成了一张足以覆盖浮木的大网。网的边缘延伸出几条可以捆绑固定的长绳。
逢空把这张大网展开,套在浮木上,然后用长绳在浮木上绕了几圈,打了几个牢固的结。浮木被网兜包裹住,粗糙的树皮被柔软的麻绳覆盖,握持和趴伏的地方变得不那么硌人。
“趴上去,”逢空对闻灼说,“抱紧浮木。注意呼吸,浪打过来的时候记得闭气。”
闻灼看着那根被网兜包裹的浮木,又看看逢空,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小心翼翼地趴到浮木上,双臂紧紧抱住,身体尽量贴合。
浮木的浮力足够,但很窄,趴在上面需要很强的核心力量才能稳住。
逢空随后也趴了上去,在闻灼身后,身体紧贴着粗糙的麻绳网兜。
她把变成大网的捕梦网多余的绳索在两人腰间和浮木之间又绕几圈,打了个活结,防止被大浪冲散。
然后,她朝闻灼伸手:“桨。”
闻灼把刚刚逢空用铁皮和她完整的登山杖绑在起来做成的船桨递过来。
逢空接过自制桨,握在右手。左手抓住浮木前端。
一道从岛屿方向涌来的浪,正朝着她们这边推进。
浪头不高,但速度均匀。浪的前方漂着几块较大的木板,像天然的跳板。
就是现在。
“屏气。”逢空低声道。
闻灼抱紧浮木,听话地深吸一口气。
逢空用桨在即将沉没的破船船沿上一撑,本就在下沉的破船一歪。借着这股力道,逢空左手用力,将浮木推向那道浪的方向。
浮木入水,浮力将两人托起。逢空调整姿势,双脚在破船彻底沉没前最后蹬了一下。
“走!”
浮木脱离破船,落入黑色的海水。
冰冷刺骨。救生衣的浮力让她们没有下沉。浮木稳稳地载着两人,随着入水的惯性,向前滑去,正好撞上那道推进的浪。
浪的力量推着浮木加速。逢空右手握着简易木桨,看准一道侧后方涌来的巨浪,在那浪峰即将把她们拍进海里的时候,她用桨尖在漂过的一块烂铁皮上一点。
浮木借着这股推力,像一条贴着水面滑行的梭鱼,轻巧地斜刺出去,避开了正面浪头的冲击,反而被推向了更靠近岛屿的环流。
下一道浪从侧后方涌来。逢空顺着浪的推力,再次用桨在另一块漂浮的铁皮上借力,进一步调整角度。
闻灼整张脸埋在手臂和浮木之间,只露出一点侧脸。她能感觉到身下浮木每一次被浪推起的失重感,以及逢空用桨借力时浮木方向改变的细微震颤。
强烈的颠簸让她忍不住微微睁开眼。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一块藏在浪花下的带刺铁皮正被暗流卷着,眼看就要切在捕梦网绷紧的边缘上。
逢空正在全力对付正前方的巨浪。
闻灼腾出一只手,攥紧一直没收起来的音叉,照着那块铁皮砸了过去!
“咚!”
音叉砸在铁皮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异响。自带的微弱驱散效果加上这一击,不仅把铁皮震开了半米,撞击产生的反作用力还刚好推着浮木尾部偏转了一个微妙的角度。
这歪打正着的一偏,让逢空原本因为水流太急而险些错失的下一块借力跳板,严丝合缝地送到了桨尖底下。
“干得漂亮。”逢空手里的木桨一点,浮木借着完美的角度再次冲上浪尖。
“我瞎砸的。”闻灼赶紧抱紧浮木,手指扣进网兜的缝隙里。
“继续瞎砸。”
闻灼愣了一下,狂跳的心脏却奇异地安定了几分。
“你真是第一次划水?”
“你说的哪种划水。”
“就这种。”
“那是第一次。”
“那你有点厉害。”
“前辈箴言。”
“什么?”
“平静的水面培育不出优秀的水手。”
闻灼:“……”
“我觉得优秀水手和我今天只能活一个。”
逢空每一次借力都精准而克制,几乎没有制造多余的水声。
浮木在浪尖起伏,歪歪扭扭朝着远方的岛屿一点点靠近。
“鬼姐。”
“嗯?”
“我觉得我要掉下去了。”
“那就抱紧点。”
“已经很紧了。”
“那就祈祷。”
前面传来几声沉闷的“咕嘟”水音。闻灼感觉浮木下沉了一截。
她低头去看,一只惨白发胀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从水下探了出来,抓住了浮木前段。
对方抱着一块快要散架的泡沫板,半张脸被浪拍得发白。
“拉我一把……求你们……”
闻灼呼吸一滞。
还没等她伸手,逢空一桨抽了下去。
“我们不救她吗?”
“不救。”
“可……”
“你没感觉到吗?”
“什么?”
“她在拽你。”
浪头卷过,只剩几根碎泡沫在漩涡里打转。
“我想吐。”
“忍着。”
有人照猫画虎,跟着弃船跳向一块漂浮的废弃铁皮广告牌。结果脚底沾水打滑,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铁皮边缘。
沉闷的声响激怒了周围的海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憋出嗓子眼,就被轰然拍下的黑浪连人带板吞进水底。
浪花砸落的间隙,逢空余光扫过周遭。离得最近的穿云箭依然趴在半截塑胶跑道上,和另外两三个抱着巨型玻璃瓶的幸存者一起,缓慢且谨慎地向岛屿方向移动。
确认这几人没有靠近的意图,逢空将注意力压在眼前的海面上,判断下一个浪头的起伏差。
在翻涌的铅灰色浪涛尽头,天鹅岛那长满霉斑的圆形轮廓,正随着她们规律的划水动作,在视野中一点点放大、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