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性失忆,近七年来的记忆全部消失。”蒋医生扶了扶眼镜,“他最后记得的,是七年前的6月27日,发生的事情记得很清楚。”
顾闻希返回报告第一页:“也是车祸发生那天。”
蒋医生点头,在确保病人家属明白病情后,才开始说起和病人沟通的注意事项。不过在此之前,他向顾闻希确认一件事件。
“你是病人的丈夫,对吧?”
窗外的蝉鸣似乎也安静了瞬,顾闻希沉默片刻,点头:“我是。”
天色渐暗,顾闻希回到病房。
秦稚换进了vip病房,输完了两袋药剂还没醒。护士说,中午醒来之后没多久就困了,但一直撑着不肯睡,说要等他来。
顾闻希坐在床边,肩膀没有积雪,却依旧被压得很低。
失忆了。
所以才会打给他,才会想要见到他,在他们离婚两年后。
顾闻希垂着眼,深邃眉眼和黑暗融为一体,将一双眼睛都藏在阴影里。
不知道坐了多久,在助理第三次轻轻敲响门时,他才松开秦稚没有婚戒的手,带上门,来到会客厅。
一助将从警察厅拿到的车祸资料,都交给了顾闻希。
监控死角,肇事逃逸。
大雨将车祸现场的痕迹和证据破坏得所剩无几,受害者没家属,警察厅也没怎么用心去办。还是在今天知道秦稚和顾闻希的关系后,立即凑了几千字的卷宗交过来。
顾闻希:“送他来医院的那个路人。”
一助:“钱已经送了过去。”
顾闻希点头,让警察厅那边继续去查车祸的事,然后再请几个脑科专家来给秦稚检查。
回到病房,床头的橘黄色小灯亮着,秦稚醒了,正在看自己的医疗报告。
柔顺,自然弯曲的黑色长发落在他的肩头,睫毛影子落在眼下,微微晃动,好像下一秒就会飞走。
顾闻希停在门边,观察着秦稚的神色。
秦稚抬头,笑了笑:“闻希哥哥你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呀。”
顾闻希这才走过去。
秦稚挽着他的手坐下,钻进怀里,躺在他的臂弯里,继续看着报告单。
“怎么睁开眼睛就是七年后了呢。”
秦稚垂着眼,他的眼睑很薄,从顾闻希的角度能看清眼珠转动的痕迹,像小鱼吐出的泡泡。
他放下报告单,仰脸看着顾闻希:“怪不得。”
顾闻希的身体有些僵硬,甚至忘记去抱他,手垂在床边,下颌也绷得紧:“怪不得什么。”
秦稚纤细白皙的手靠近,摘下他的眼镜,仔仔细细地看:“顾闻希长大了。”
闻言,他笑了起来,屈起食指,刮了下他的鼻尖:“没大没小。”
顾闻希不常笑,从小到大都是,少年老成,但和秦稚在一起总是笑得多一点。
秦稚脸颊上的小梨涡也露了出来。
他将顾闻希的眼镜稳稳戴好,两只手按了上去,抱着顾闻希的脸,语气伤心:“但好像瘦了。”
而且,看上去很难过。
病房的百叶窗开着,他们隔着夏天夜晚的安静月光望着彼此,认真专注,仿佛是第一次见。
秦稚是在看七年后的顾闻希,但他不知道顾闻希是在看什么。
“害怕吗?”顾闻希问他。
人生的七年被偷走,一无所知,茫然地降落在陌生的时空。
肯定会怕的。
“不怕,”秦稚摇头,环住顾闻希的脖颈,宽大的病服从他清瘦的手臂滑落,堆在大臂,“只要和闻希哥哥在一起,我都不怕。”
顾闻希沉默。
这时,秦稚摸到了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并不意外,他们本来就是要结婚的,然后会一辈子在一起。
可是——
秦稚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手:“闻希哥哥,我的戒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