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
最后还会把主意打到你的头上。
邬乔心里这样想着。
她比谁都清楚让邬兰冒这个险有多么不妥。
可那群人太过狡诈奸滑,二十多岁的她根本入不了那些人的眼,郑老船这帮人如今专挑幼儿或是半大的青春期孩子下手。
何况邬兰马上就要十五岁了,一直躲在学校里当温室的花朵,没见过半分社会的阴暗。
万一以后真的遇到这样的危险,没人护着时,该怎么办?
现在是敌人在明,她在暗。
郑老船和黄三珠绝对想不到自己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底。
“小兰,你不用担心。”
“这两天和我一起的那三位大哥哥你也见过,他们都是军人,身手很厉害。”
“到时候我们会在暗处时刻守着,只要你有半分不对,我们就立刻冲出去。”
“可——”邬兰攥着手指,言语间带着迟疑。
“姐,我...我害怕。”
十五岁的年纪向来都是美好的沉浸在蜜里的。
最多最大的烦恼不过是试卷上的红叉,和同桌之间的小别扭,就连风里飘着的都是碳酸汽水的甜香。
随着长大,才开始多了一些关于青春的烦恼。
可对于拐卖这般阴暗的事,却像是炸弹一般将他们美好的生活深深炸开,露出那令人残酷不堪的一面。
邬乔握住邬兰的发颤的手,不断轻声安抚着。
“小兰,姐提这个也只是个意见 ,你完全可以自己选,答应或者不答应都可以。”
“不想去的话,我可以再想其他的办法,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你好好想想,如果愿意今晚就来我房间告诉我答案,如果不愿意,就算了。”
说完。
邬乔轻手轻脚起身,离开了卧室。
等到人离开后,邬兰本来打算写作业的心已经被炸得一团乱,她转过椅子面向桌前。
眼里全是茫然与无措。
桌面上铺满了作业和被翻开的课本书籍,被打开的窗户吹进来一阵又一阵风,将书本吹的乱七八糟。
她怔怔起身朝前,将玻璃窗关了起来。
心里还在想着邬乔刚才的那番话。
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去——
坐了将近几个小时,邬兰作业没有写,书也没有看进去,再抬头一看墙上的时钟,已经是五点半了。
她合上书,下了楼。
从前快餐店人少,她和哥哥经常会放学回店里帮忙,但现在店里员工多了,就不再需要他们。
现在她和哥哥都是放学后直接回店里吃,吃完再去忙自己的事。
店里忙得时候,邬建军和其他人都顾不上她。
邬兰独自穿过后厨里忙碌的众人之间,拿了空余的大勺给自己打了饭菜,然后端着拉开门帘,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一个人乖巧地吃着饭。
这个点很多人都还没下班,大部分来买饭的都是为了回去给家里人。
堂食的是作坊的几位员工。
从前天开始邬乔和陈爱华便不再送饭菜,而是让员工分批分时间点自行前往快餐店吃饭。
邬兰扭头就看到邓庄雅和其他三名作坊的员工来吃饭。
她低低唤了一声:“小雅姐。”
邓庄雅扭头就看到邬兰,她端着餐盘热情地走到跟前坐下,其他员工也跟着过去。
“小兰你也在吃饭啊!”
邬兰白净的笑脸勾勒唇角:“嗯。”
这两人年纪相仿,差个三四岁,再加上邓庄雅性格外向,不管是和年纪大的还是小的,都能聊到一块去。
吃饭时,邓庄雅察觉到以往话多开朗的邬兰今儿变得沉默寡言。
她瞥向她,凑到了跟前小声问:“小兰你咋了?心情不好么?”
邬兰当即摇摇头:“没有,小雅姐。”
说完,又咬咬嘴唇:“小雅姐,康婶子她...还好么?她的小孙子找到了么?”
邓庄雅没看出来邬兰的心事,她大咧咧叹了声气。
“害——”
“别提了,今天中午我和蔡国兴他们几个去了一趟,康婶还是那样,在家里傻坐着。”
“听她儿子儿媳说,康婶一坐就是一天,要不是她儿子逼着她吃饭,那身体估计早就垮了。”
其他两个员工闻声也加入了话题。
“就是啊...造孽的,这都第三天了,孩子再没找回来,恐怕就真的危险了。”
其中一个员工年纪偏大,家里的孩子刚上小学,他吃饭速度很快,两三下就往嘴里塞着。
囫囵吞枣地吃完饭菜后,他急匆匆起身抹了一把嘴角,就冲着邓庄雅和邬兰她们说话。
“小雅,我先去接孩子了,你帮我跟老板说一声,接完孩子回去我就回作坊。”
邓庄雅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知道了徐大哥,你去吧。”
邬兰注意到这话,她想起了最近爸爸也天天接送自己上下学的事。
一开始她还没懂为什么,问爸爸也不说。
可现在发现就连作坊员工也这样,不免心生好奇看向邓庄雅。
“小雅姐,徐大哥他们怎么也要去接孩子?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邓庄雅看看邬兰一脸疑惑。
“最近城里危险,听说好几家的孩子都不见了。”
“康婶家孙子到现在都没找到,好多人都说是人贩子拐走了,所以大家都怕。”
邬兰垂眸沉思,筷子在手指间紧紧握着,她再度小声问道:“小雅姐,人贩子很可怕么?”
提到这个邓庄雅就有话可说了。
她忿忿拍了拍木桌,表情凶巴巴的,语气也分外的冲。
“何止——”
“我跟你说,我小时候老家村子里就有一个姐姐,那会儿她才十六岁,就是被人贩子给拐了,后来过了两三年她家人才通过警方找到了她。”
随着这话,邬兰的心紧紧揪着,无比紧张问了句:“那...后来呢?”
顿时。
邓庄雅的眼眸一垂,原本愤怒的表情陡然间变得悲伤难过。
她重重叹了一声气。
“等她家里人找到她时,她已经死了,刚死不久,身上全是鞭子皮带留下的清淤。”
“后来大家才知道,她被人贩子卖给了二十公里之外的一户人家做童养媳。”
“她明明离她家里就只有二十公里的距离,可偏偏她的家人找近三年才找到。”
说到这,邓庄雅的声音带着丝丝哽咽,捏着木筷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
“那户人家根本不是人,他们虐待打骂那个姐姐,强迫她生孩子不说,怀孕时也都是非打即骂,等到生孩子那天,那个姐姐因为难产就没了。”
邬兰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里满是惊恐惧怕。
这是她第一次从语言中体会到这个社会的无情与黑暗。
中午听姐姐那会儿说的,也只是有一点点害怕,对人贩子的认知也很模糊。
从小她听父母说要小心人贩子。
还说这种人会把不听话的小孩抓走。
可具体抓去哪,被抓去做什么,她都不清楚。
但现在仅仅是听小雅姐这么说着,她都心生胆怯和惧怕,谈何要去直面那些人贩子?
原来是这样。
所以姐姐才会找她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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