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谢青禾终于用最后一丝力气将不知餍足的邵苒踢下床去的时候,木林之与刺壹也先后来到了他们暂住的院子中。清玄出面安排好了他们的住所,又让天慈将想要跟谢青禾打个招呼的木林之,以及还是不放心邵苒,准备自己找谢青禾聊聊的萧嵚全都拦在了谢青禾的院落之外,一脸惨不忍睹地说:“谢公子与宗……邵公子有要事在谈。”
木林之很快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垂下眼睛把仍不解其意,想要直接冲进去的萧嵚也带走了。而为了让萧嵚不要再去打扰屋内那两人的好事,木林之干脆把人带到了在他之后不久来到了此地,如今被送到床上躺着的刺壹房中,请萧嵚帮助他行针制药。
“干嘛要我去帮忙……”萧嵚非常不愿意,“要不是因为青禾,我早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了。现在他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罪有应得,我不去补刀让他更虚弱就算我品性好了……”
“那你想让他一直呆在青禾身边吗?”木林之挑眉,“我现在尽力救助他,也是为了他今后能有自保的方法。如果他连自保都做不到,那他岂不是有更好的借口赖在青禾身边?”
萧嵚沉默了。
他想起之前邵苒跟他说的话,有点想反驳说只要能让刺壹撑到他拿到武林盟主的位置就好了。但话还没出口他就首先担忧起自己这边会出什么意外导致事情不顺利,讪讪闭上了嘴。再者,他虽然能够接受谢青禾终将会离开的事,但木林之……
算了。萧嵚撇撇嘴,跟在木林之身后进去了刺壹的房间。
屋内被浓厚的血腥味笼罩着。
尽管护送着刺壹前来的刺客们为刺壹止住了血,并勤快地给他更换断肢处的纱布,却仍然无法阻止刺壹的断臂处出现脓疮。而尽管他们加快了速度带刺壹前来这里,他的断肢处也仍然呈现了坏死的状态,所以即便木林之拿到了他的断肢并用药包裹着,也基本再无替他接肢的可能了。
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刺壹直到今日,也仍然没有醒来。如果不是他不再成日的发烧,呼吸也仍然尚存,那群刺客们都要疑心他已经悄悄死去了。
“先给他打盆水来。”进了屋,木林之冲站起身来朝他行礼的刺客吩咐到。随后,他又吩咐剩下的人脱掉刺壹的衣服,自己则从药箱中掏出归置好的一袋子银针。
萧嵚这会儿没被安排到,抱着双臂无所事事地靠在一边冷眼看着床上面色惨白的刺壹。在他的印象里,似乎从未见到过那个总是面无表情的刺客盟主如此狼狈的模样,但奇怪的是,他也并不感觉有多开心。
“这是什么?”正在木林之低头数针时,萧嵚眼尖地看到了从刺壹衣襟中掉出来的一张浆纸。他无视因为他的询问而尴尬地停住了为萧嵚脱衣服的手的刺客,走上前去将那张纸一把从床边捡起,展了开来。
木林之示意那刺客继续动作,也跟着萧嵚的动作抬头看去,正巧看到那张纸上画着的,被刺壹的血液染红了半张的,谢青禾的画像。
浆纸已经有些卷边了,折痕也深得明显。很显然,这画像的主人长期将这东西放在自己的身上,但或许,并不曾怎么展开过。
“你想干什么?”瞧见萧嵚青筋毕露的双手,木林之赶紧小声呵斥到,“那上面是青禾,你难道要撕碎它吗?!”
萧嵚颇有些咬牙切齿:“……他这是贼心不死……”
“那上面是青禾!”木林之又重复了一次,“无论你有多么讨厌他,我都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把青禾的画像毁掉——无论那是属于谁的。就算要毁,也只有青禾有资格毁掉。”
“我才不会把这个拿给青禾看!”萧嵚瞪他,“我才不会平白让青禾恶心!”
“那你要怎么做,替他收着?”木林之丝毫不畏惧他的目光,与他对视,“如果被青禾发现,你又要怎么解释?!”
“……那你说要怎么做!”萧嵚咬牙切齿。
“还给他吧。”木林之转过头去,看向床上突然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在昏迷中紧皱起了眉头的刺壹,“他能拥有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除了青禾外,没有人有资格,能这么残忍地对他。”木林之垂着眼睛,似乎是在说刺壹,又似乎,是在说自己。“他能拥有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他又小声地,重复了一句。
“不要让他赖以活下去的东西,这样轻飘飘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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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画像最后还是被折了起来,放到了刺壹的枕头下面。而一等“物归原主”,刺壹方才那急促的呼吸就重新平静了下来,连眉头也再没皱着了。
除了仍未醒来并仍然惨白着一张脸外,刺壹看上去只是在熟睡着。
木林之沉默地为他施针,在一旁帮忙的则是另外的刺客盟的刺客。萧嵚在刚刚的争吵结束后便甩门离去了,木林之也没心思再叫他回来。
“医圣……谢谢您。”在一旁的刺客正是刺伍七,他一边给木林之递针,一边小声道谢,“虽然我知道,在谢公子这事上,是我们盟主做的不对,但就像您说的,盟主所有拥有的,也只有那一张画像了……”
“自离开谢公子后,盟主再也没去打扰过他的生活。就连之前谢公子来边境,盟主也一直没在谢公子眼前露面,生怕谢公子看到他会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