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开学那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场春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刚冒出一点绿意的枝丫上，落在教学楼的窗玻璃上，落在从校门口陆续走进来的学生们的伞面上。

时佑宁站在教室的窗前，看着楼下那些五颜六色的伞，手里握着一杯热水。他似乎没有看到宗聿的身影，刚想问问贺蔚风，却转头看到坐在最后一排的陈梧。

陈梧从包里拿出几本书放到书桌上，寒假里他好像又瘦了一点，校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落落的，但脊背还是挺得很直。

“时佑宁，陈梧，跟我去一趟办公室。”老师在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打断了教室里的安静。

时佑宁愣了一下，放下水杯。

陈梧也抬起头，看了老师一眼，把手里的书放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走在走廊里。

雨声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细细的，软软的，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说话。

老师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三层中央，门开着，里面飘出一股淡淡的茶香。“坐。”老师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两把椅子，自己绕到桌后坐下。

时佑宁和陈梧并肩坐下。

“叫你们来呢，是有个事要跟你们商量。”老师推了推眼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校外学术研讨会，下个月在市里举办，每个学校可以推荐两名学生参加。咱们学校，我想推荐你们俩。”她把文件递过来。

时佑宁接过去，陈梧凑过来一起看。

文件上写着研讨会的介绍——规格很高，来的都是各个领域的专家，还有一些国家机构的负责人。

“这个研讨会对你们以后的发展很有帮助。”老师看着他们俩，语气里带着一点郑重，“尤其是陈梧，你以后如果想进国家机构，这个经历写在履历里，会很有分量，保送名额也会优先考虑。”

陈梧的目光在文件上停了一瞬。

时佑宁偏头看了对方一眼。那张侧脸没什么表情，但他注意到，陈梧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文件边缘。

“至于时佑宁，”老师笑了笑，“你家里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个研讨会的分量，你母亲那边，你父亲那边，哪个领域都认这个。”

时佑宁点点头，他当然知道，时家母亲从政，父亲从商，他是独子，以后无论走哪条路，这个名字都会出现在金字塔的最顶端。

“我参加。”他说，语气很平淡。

老师看向陈梧。

陈梧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也参加。”

时佑宁又偏头看了陈梧一眼，他的目光还落在文件上，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时佑宁突然有点高兴，不是为了研讨会本身，而是他们可以一起参加了。除了室友这层关系，他们终于有了一点别的交集。

“那就这么定了。”老师把文件收回去，“具体安排回头我再通知你们，先回去上课吧。”

两人站起来，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还是那股潮湿的雨气，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

时佑宁走在陈梧旁边，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陈梧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像是没察觉到他的目光。

“你……”时佑宁开口。

陈梧偏头，时佑宁对上那双眼睛，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原本，他想说“我们一起加油”，想说“这个研讨会挺好的”，想说很多很多。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变成一句：“你寒假过得怎么样？”

陈梧愣了一下，他看着时佑宁，眼神里有一点淡淡的疑惑，“还行。”他说完，然后继续往前走。

时佑宁跟上对方的步伐，没再说话。

雨还在下，走廊尽头，一扇窗户开着一条缝，雨丝飘进来，在窗台上积了一小滩水。

陈梧看着那滩水，脚步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刚才老师说的话：“保送名额也会优先考虑。”

有了这个，他就能有更好的前途，有了更好的前途，他就能给妹妹治病，就能让陈芊住更好的病房，用更好的药，不用再担心哪天付不起费用被赶出去。

他偏头看了一眼走在旁边的人。

时佑宁正看着窗外，雨光落在他脸上，显得那张脸格外干净。富人区的少爷，从小什么都不缺，不会懂他这种人的挣扎。

陈梧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

研讨会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但代昀汐还是听到了风声。消息是从老师办公室传出来的——有人去交作业的时候，听见了只言片语。

“校外研讨会，就两个人！”

“谁啊？”

“时佑宁和陈梧呗，第一第二，还能有谁？”

“那岂不是要一起出去？就他们俩？”

“听说是，还有老师带着，但就他们两个学生。”

代昀汐坐在座位上，手里的笔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捏得紧紧的。

陈梧。

又是陈梧。

上学期末的时候，时佑宁跑到咖啡店跟他说那些话，他以为对方只是一时兴起。

可现在呢？

研讨会，两个人，一起出去。

凭什么？

他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