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想问自己。
跟他有什么关系?
陈梧躲他,陈梧不理他,陈梧看他的眼神跟看路人没什么两样,他何必管这些事?何必去找人调查?何必跑到这里来跟代昀汐说这些?
可他就是来了。
为什么?
代昀汐那句话就像落入湖泊的一颗石子,在原本平静的湖面上激起一阵小小的水花,荡出一片一片悠远的涟漪。
他喜欢陈梧吗?时佑宁愣住了,脑海里忽然浮现了很多画面。
第一次见面,陈梧转身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冬至的夜晚,陈梧蹲在路灯下喂猫的样子,眉眼温柔得不像话。陈梧书桌上会放一盆小小的绿植,时佑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的,盆栽的叶子绿油油的,散发出一种很淡的、清爽的味道。
那是散尾葵的味道,也是陈梧的信息素。
别人都说寡淡,说像白开水,说闻了跟没闻一样。可时佑宁每次走进宿舍,闻到那若有若无的味道,就会觉得安心。
不像宗聿那种Alpha,血腥味的信息素浓得让人喘不过气。也不像代昀汐这种Omega,奶糖味甜得发腻。就是淡淡的,清爽的,像清晨的风,像雨后的树叶。
时佑宁垂下眼,没说话。
代昀汐看着他这副反应,突然不说话了。
两个人各怀心事,沉默着坐了一会儿。
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
“反正……”代昀汐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你少管闲事。”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时佑宁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咖啡凉了,他没喝。
陈梧就像白开水,别人都说他寡淡无味,但时佑宁想的却是——他每天都要喝八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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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过完,就是年末。学校里渐渐有了过节的气氛,走廊里贴出了元旦晚会的海报,红底黄字,写着“辞旧迎新”之类的话。各班开始报节目,A班报了一个合唱,一个小品,还有一个钢琴独奏。
时佑宁对这些没兴趣,他只知道期末考快到了。
这次,他想考第一。
他不想被陈梧超过,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不想,陈梧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他追逐的对象,吸引目光、牵动情绪。
“你去不去看晚会?”宗聿问他,手里拿着两张票。
宗聿和时佑宁站在教学楼门口,刚下课,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照得雪地一片白。
“不去。”时佑宁说。
宗聿:“那你去哪儿?”
时佑宁:“图书馆。”
宗聿愣了一下,“图书馆?晚上?”
“期末考。”时佑宁看了他一眼,“你不复习?”
宗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把那两张票往口袋里一塞,“那我也不去。”
时佑宁看着他,“你不是想去吗?”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宗聿说得理所当然。
时佑宁没说话,转身往图书馆走。
宗聿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走了一段,时佑宁突然问:“贺蔚风呢?”
“他说他去看晚会。”宗聿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屑,“说什么去碰碰运气,万一能遇见他命定的Omega。”
时佑宁没忍住,嘴角动了动,“神经病。”
宗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走进图书馆,暖气扑面而来,里面人不多,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埋头苦读的身影。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书和笔记本。窗外是黑沉沉的夜,远处隐约能听见操场上传来的音乐声——晚会在彩排。
时佑宁低头看书,却有些心不在焉。他不知道陈梧在哪里,可能在打工,可能在医院,可能在宿舍,反正不会来看晚会,也不会来和他一起来图书馆。
他们好几天没怎么说过话了。
上次在宿舍,时佑宁问那只猫叫什么,陈梧说不知道,然后就再没下文了。之后的日子里,依旧是那种疏疏淡淡的相处模式——各睡各的,各学各的,偶尔在走廊里遇见,点个头,错身而过。
时佑宁有时候会想,他是不是应该再说点什么。
可说什么呢?
说“我知道你妹妹的事了”?太冒犯;说“我帮你收拾代昀汐了”?太刻意;说“我没你想的那么讨厌”?太矫情。
他想了半天,什么都没想出来,于是他只能继续这样,各过各的。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宗聿坐在时佑宁的对面,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看他低头看书,看他看窗外,看他走神。
“想什么呢?”宗聿问。
时佑宁回过神,“没什么。”
宗聿看着他,眼神暗了暗。他没再问,低下头继续看书,可他知道,时佑宁在想的那个人,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