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的日子总是十分枯燥,无非是两点一线,开学一个月像是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陈梧收到了之前申请的国家助学金,五千块,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到账短信看了三秒,然后退出界面,拨通了医院的电话,“你好,我想问一下,信息素紊乱科的那个床位……对,陈芊,之前是在六人间,现在有没有单人病房空出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客气而疏离,说单人病房有,但费用要高一些,一天多加两百。
陈梧说好,我要了。挂了电话,他站在宿舍阳台外面,看着远处操场上三三两两的人影,发了一会儿呆。
两百块一天,一个月就是六千,助学金刚好够,再加上他打工赚的那些,勉强能撑一阵。
下午的课都是副科,陈梧一般会比学校老师教学的进度多预习一点,他打算请假去医院,于是午休之后就去了班主任办公室,请了半天假。
“去医院?”老师推了推眼镜,看了看他的请假条,“家里有人生病了?”
“嗯,我妹妹。”陈梧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老师点点头,没多问,在请假条上签了字。
陈梧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得人眼睛发酸,他眯了眯眼,快步往校门口走去。
医院在穷人区和富人区的交界,坐公交要一个多小时。
陈梧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宽阔的马路渐渐变成狭窄的巷道,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低矮的平房,那些熟悉的、灰扑扑的景色一点点撞进眼睛里。
他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玻璃有些凉。
妹妹陈芊住院已经三个月了,病因:信息素紊乱症。
医生说这种病在Omega里不算罕见,但陈芊的情况特殊,对大多数人工合成的信息素制剂都不耐受,对信息素的高度匹配有很强的依赖性,加上年纪还小,不适合找Alpha,找不到合适的信息素源就只能靠药物勉强稳定了。
但药物很贵。贵到陈梧每个周末打工,兼职赚的钱一大半都要填进这个无底洞里。
陈梧闭了闭眼睛,他没什么怨言,但也不能一直想着这些事情,沉浸在情绪了是没有用的,他只能逼自己去行动。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陈梧先去缴费处,把助学金全部转进医院的账户,又去了住院部,给陈芊换单人病房。
换好病房之后,他走到走廊里,买了几只医用的抑制剂,针管扎进血管里,这种东西能在短时间内强行压制Alpha的信息素,让他不会对病房里的病人Omega造成任何影响。
副作用很小,但也不是没有,打完之后有些头晕,但陈梧早就习惯了。针头刺入手臂的时候,他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推开病房白色的门,只见陈芊躺在床上,刚刚被护士安顿好,手里拿着一本书,她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是陈梧,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哥,你来啦!”
陈芊今年才十四岁,刚刚分化成Omega,瘦瘦小小的,脸色有点苍白,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青梅酒味的信息素从她的身上溢出来,淡淡的,带着一点点甜,却被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掩盖得几乎闻不出来。
“怎么又瘦了?”陈梧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哪有,我在医院里都是护士姐姐看着我吃饭的好不好。”陈芊把书放下,仔细打量着陈梧,“你才是吧,又不好好吃饭,我的饮食可比你规律!”
陈梧没有回答,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橙红的橘子,“在路上买的,挺甜,尝尝吧。”
陈芊伸手接过,剥了一个,掰下一瓣塞进嘴里,眯起眼睛,“嗯,好吃。”
兄妹俩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陈芊问他在新学校怎么样,他说还行;问他新同学好不好相处,他说就那样;问他有没有人欺负他,他顿了一下,说没有。
陈芊只是安静下来看着陈梧,没说话。她太了解她哥了,他说“没有”的时候往往就是有的。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又掰了一瓣橘子递给陈梧,“哥,你也吃呀。”
陈梧接过来,放进嘴里。橘子确实挺甜,甜得有点发苦。
他在医院待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护士进来查房,才起身离开。临走的时候,陈芊拉住他的袖子,“哥哥,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陈梧看着她那双眼睛,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过几天就来。”
陈芊点点头,松开手。
陈梧走出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他站在走廊里,透过门上的小窗户往里看了一眼,陈芊已经重新拿起书,低着头,小小的一团缩在床上。他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回学校的路上,天已经黑了。陈梧从公交车上下来,往校门口走去。傍晚的风有些凉,吹在身上,带走了抑制剂副作用带来的那点头晕。
他走得不快,心里还在想着陈芊的事。助学金用完了,奶茶店的工资还要等月底才能发,单人病房的续期没问题了,就是下个月的药费还差一些……一边想一边低着头往前走,没注意到前面有人。
“哟,这不是特优生吗?”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的时候,陈梧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抬起头。
代昀汐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两个跟班,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校门口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张白净的脸照得格外刺眼。
“这么晚才回来,去哪儿了?”代昀汐走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鼻子动了动,“咦,什么味道?消毒水?”
陈梧没说话,想绕过他往前走。
代昀汐往旁边跨了一步,拦住他的去路,“问你话呢,去哪儿了?”
陈梧垂着眼,“医院。”
“医院?”代昀汐挑了挑眉,上上下下打量着陈梧,“你有病?你一下午不见人影,我还以为是时佑宁嫌弃你,把你踹出宿舍了呢。”他身后的那两个人跟着嘲笑起来。
陈梧握紧了手里的书包带,没吭声。
代昀汐凑近了一点,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突然皱起眉,“你打的什么抑制剂,本来味道就淡,现在什么也闻到不到,反而是有一股Omega的味道……”
一旁的跟班之一搭腔:“不会是出去偷腥了吧,啧啧啧,没想到啊,堂堂特优生喜欢这种味道的Omega?”
跟班之二是个Beta,闻不到,所以也搭不了腔。
代昀汐伸手锤了一下陈梧的肩膀,“你不会真去找Omega了吧?还在医院,怎么你十几岁就搞大——”
“够了。”陈梧打断了代昀汐恶意的猜测,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代家那位没听过重话的小公子愣了一下。
代昀汐抬起头,对上陈梧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时总是懒懒散散的,好像对什么事都不在意,可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闪过一点什么情绪,很冷,很沉,像是有东西压在下面,快要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