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元首亲自敲定的最终方案!”上司目光阴鸷,“你要是敢在此时动摇退缩,妄议国策,盖世太保立刻会以失败主义的罪名,把你像犹太人一样吊死在路灯上!”
舒尔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倔强地看着自己的上司。
沃格特压下怒火,重新坐回椅子里,揉了揉眉心:“看来柏林把你保护得太好了,满身都是不合时宜的多愁善感。今天给你放半天假,滚回去睡觉。明天早上准时来上班,把你那套可笑的布尔乔亚的多愁善感给我收起来。”
舒尔茨被赶了出来。
他没有回宿舍休息,濒临崩溃的冲动攫取了他。
柏林高层一定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对,肯定是下面的人把经念歪了!如果柏林知道、如果德国民众知道这些孩子是怎么死的……
他必须回去确认毒气室的存在,哪怕是再看一眼地狱,也要证明自己没有发疯。
舒尔茨横穿半个营区,不顾一切重返那片草坪。
红十字救护车早已离去,唯有焚尸场的烟囱永不停歇,将天空染成肮脏的灰褐色。
那名女党卫军还在。
她斜倚在白桦树干上,指尖夹着香烟。领口松开,褪去了工作时的戾气,只剩劳作结束后的惬意。
见他去而复返,她挑眉轻笑:“又回来了?是想通了,还是想来见识更多‘乐子’?”
舒尔茨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数小时之前,就是这个女人像倒垃圾一样,把几百个孩子送进了毒气室。此刻,她却沐浴着落日,吞云吐雾,安然自得。
“你怎么能如此若无其事?”舒尔茨声音颤抖,直指冒烟的烟囱,“怎么能在做完那种事之后,还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这里?”
“只是本职工作,长官。”她吐出一缕烟圈,漫不经心,“工作结束,自然该休息。”
“我要揭发你们!”压抑终于爆发,舒尔茨低吼出声,“我要回柏林,揭露所有暴行!德国民众绝不会容忍这种罪孽,整个欧洲都会唾弃你们!”
女党卫军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尖锐的大笑,充满鄙夷。
“新人,你还真是天真得可怜。”她收敛笑意,凑近舒尔茨的脸,“就算你站在柏林街头高声控诉,把这里的一切公之于众,也不会有人为你口中的真相掉一滴眼泪。”
“不可能!德国人是文明的!他们也是有孩子的!”舒尔茨咆哮着,但内心深处一个冰冷的声音告诉他,她说的是真的。
他所有的努力换来的,可能只是民众的幸灾乐祸,还有一纸送他去前线当炮灰的调令。
“正因为他们有孩子,才更会同意这里发生的一切。”女党卫军打断了他,语气突然变得出奇的柔和,“你知道吗,我有一个7岁的女儿,拥有纯正的雅利安血统,在最好的学校接受教育。”
舒尔茨茫然怔住,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及自己的孩子。
“老师们都说,她是个善良、敏感、有教养、连只流浪猫都不忍心伤害的好孩子。”女人眼底浮起真切的骄傲:“可就是这样一个纯洁如天使的孩子,在街上看到盖世太保把犹太邻居一家拖上卡车的时候,会和同学们一起开心地拍着小手,加油欢呼。”
舒尔茨脚下的地面消失了,世界在他眼前崩塌成旋转的碎片。女党卫军那张骄傲的、幸福的、容光焕发的母亲的脸,在他眼中扭曲成了一幅恐怖的圣母像。
“看到了吗,长官?这就是我们德意志的孩子,我们骄傲的下一代。”她的声音轻柔缥缈,却极具毁灭性,“他们不仅继承了我们的土地和财富,更继承了我们的精神和使命。”
“更重要的是,是他们完美地继承了……”她凝视着舒尔茨溃不成军的模样,愉悦地吐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们对犹太人的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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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段历史:
大屠杀不是由少数纳粹精英所犯下的罪行,而是千千万万普通德国人共同作为的结果。疯狂的、杀戮性的对犹太人的仇恨,已经成为德国人生活的主题。
这种仇恨像“母乳”一般代代相传,否则我们如何能解释,为何那么多德国人自愿而快乐地投身于对犹太人的集体屠杀,就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希特勒的自愿行刑者:普通的德国人和大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