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专门试毒的宫人确认无恙后,几个宫女举止雅致地为皇上布菜,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见皇上将筷子重重扣在桌上,她们也视若无睹没有慌乱。
凤栖安只看了冯敬时一眼,就把他吓得不敢再自作主张地娓娓道来,而是一股脑,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倒了出来。
真说起来并不是什么大事,璟贵嫔不小心划伤了手本就心情不好,偏偏有人作怪。
非要把她的不小心跟皇上置气、大皇子的病以及皇上去了弦月宫不去扶摇小筑牵扯在一块。
分明是毫不相干的几件事,还想当着面给梅妃上眼药,非蠢即坏。
盛珑玉近几日怕不是脾气太好了,才叫人忘乎所以失了分寸地惹她不痛快。
她要是心情好点,就四两拨千斤地把碎嘴之人堵得哑口无言,然后再以退为进地让皇后责罚,这时候她从来都不是会被一并责罚的对象;
她要是心情差点,比如今日。就会让皇后跟着不痛快,皇后不好对她如何,就只能不痛快地去找碎嘴之人更不痛快。
招数不在新,管用就行。
听听,连自己身边的冯敬时听说这事后,都觉得她受了委屈,已经很给其他人好脸色看了。转述过来的语气,可没说璟贵嫔一句不是。
“她受伤了,怎么没人告诉朕?”
不过凤栖安听完后,还真的只剩下“她手受伤心情不好”的印象。
冯敬时哑然,他就是听不到皇上心里想的是什么,但凡能听到,只想说一句:您多看重璟小主,奴才还不知吗?能说一个字的不是吗?
“大皇子病了,皇上您一心扑在弦月宫关心则乱,况且璟贵嫔从不会拿这点小事来烦扰您的。”
至于田采女说的什么扶摇小筑宫人去请太医撞见圣驾,纯属无稽之谈,根本就没有的事还编排得跟真的一样。
“哼,她还真是不要朕担心。”
他冲冯敬时招了招手:“朕记得殿中省还留着那批九连环,你让人给阖宫送一份。
告诉她们,没解开之前都给朕安分点。至于田采女,既然有张巧嘴想必也有双巧手,什么时候解开就什么时候出来吧。”
冯敬时错愕不止,心想皇上您不是变着相让众位娘娘、小主别出宫嘛。田采女更是,还有能出来的那一天吗?
皇上口中的那批九连环原本是给大公主打造的小玩具,没想到出了差错。
其中有一环没造好会滑扣、会反扣锁紧在一起,根本解不开。所以才会一直压在殿中省的库房里。
这不是禁足是什么?要是后宫嫔妃知道自己是被皇上连带着迁怒了,这怒气是会朝向田采女,还是会朝向璟贵嫔小主呢?
冯敬时赶紧打散了自己的想法,马不停蹄地去了。
至于阖宫上下收到此物后会作何想法,凤栖安浑然不在意。
阴沉了整日的天随着时间流逝暮霭弥漫,竟悄无声息地落下了初雪。瑞雪兆丰年,虽这还只是一场刚落下没多久的微雪,但也象征着好兆头。
“皇上要出去走走吗?”
晚间轮到汤皓值守,冯敬时是个笑面虎让旁人很难看破心底,汤皓比之更肃然。
可能也有曾跟随他上战场的缘故,汤皓也的确是出了名的手段残忍,犯了事的宫人落到他手里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这性子的人突然开口劝他出去走走,是察觉到了自己在某个时刻的动容吗?
“也好。”
凤栖安想了想也无不可,没乘撵驾也没带几个人,无甚目的地漫步走着。
雪簌簌落下,没多会儿他披在身上的大氅积了些许白雪。
汤皓紧随其后,走着走着不由暗自称奇,从何时起皇上即使遇到烦忧之事,也少去弦月宫和蕙兰殿了。
走过最多的路变成了去忘忧宫的那条,就连现在,随意走动,也是朝着那条熟悉的路而去的。
眼看着忘忧宫的宫口就在前面,凤栖安后知后觉地停下,没再往前。
“何时了?”皇上出了紫宸殿后,第一次开口。
“回皇上,宫中快要下钥了。”
言下之意,您再不去,等各宫宫门上了锁,再也打开也劳师动众不是。都到眼前了,岂有不去的道理?
“啰嗦。”
汤皓闻言闭嘴,自己分明是心里想得多,说出口的只有十数个字,哪里算得上啰嗦。
凤栖安拳头抵住嘴唇,轻咳了两下,大氅一震抬腿走向了忘忧宫。来都来了,他又不是去不得。
正准备关宫门上锁的宫人,忽然眼前一花,就看到皇上带着人从外面呼啸而过,连停留都没有径直掠过、走远。
他的那句“奴才叩见皇上”的第一个字还没高声喊出来,周围就只剩下寒风裹挟着冰雪了。
激得这宫人生生打了个颤。
踏进扶摇小筑的同时,凤栖安看见殿门处的长廊下,伫立着一位恍若神妃仙子的女子。
女子听见动静,仰头望向苍茫雪天的视线下移。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