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的雾气依旧缓慢流转,带着一成不变的灰白,将整片虚空衬得安静又空旷。
温时安不知睡了多久,意识从一片混沌黑暗里缓缓上浮。
神魂深处那股撕裂般的剧痛已经淡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种寸寸崩裂的折磨,只余下绵长的酸胀疲惫,像大病初愈后的虚弱,沉在四肢百骸里,提不起半点力气。
他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朦胧,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沈翊然安静的侧脸。
男人一直坐在榻边,脊背挺直,姿态沉稳,没有半分懈怠。他眼底的凛冽冷意早已尽数收敛,此刻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温柔,目光牢牢落在温时安脸上,带着无声的守护。
察觉到怀中人苏醒,沈翊然立刻收敛所有思绪,压下心底关于暗序的沉重算计,声音放得极轻,温和得恰到好处:“醒了?”
温时安微微动了动脖颈,浑身僵硬发酸,他轻轻“嗯”了一声,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刚睡醒的倦意:“睡了多久。”
“不清楚。”沈翊然如实回答,“归墟没有时间刻度,只知道你安稳睡了很久,反噬已经稳住了。”
他没有提神魂深处那缕暗序,没有说隐患已经被刺激活化,更没有讲那潜藏两年的域外时序。
这些沉重又危险的秘密,他打算独自扛下。
温时安本就身受重伤,神魂脆弱,若是让他知晓自己被不明力量蛰伏算计,必定会心绪紧绷,强行逼自己去探查、去硬扛,反而会加速暗序的觉醒。
沈翊然伸手,掌心轻轻贴上他的额头,温度温和,细细探查他此刻的神魂状态。
神魂裂痕依旧存在,但已经被稳住,不再继续扩散。灵力运转依旧有些滞涩,那是重伤未愈的正常表现,除此之外,那缕暗序依旧蛰伏不动,没有明显的异动。
一切表面看起来,都还算平稳。
“感觉怎么样?”沈翊然轻声问。
“还是有点累。”温时安微微蹙眉,抬手撑着卧榻想要坐起来,刚一用力,神魂便传来一阵细微的滞涩感,动作不由得一顿。
沈翊然立刻伸手扶了他一把,动作轻柔地将人半扶起来,后背垫上一层柔软的被褥,让他靠得舒服些:“别勉强,这次损耗太大,没那么快恢复。”
一次性同步逆转五条连锁时序,本就是逆天而行,付出代价是必然的。
温时安靠在软垫上,长长呼出一口气,目光看向周围熟悉的灰白虚空,眼底闪过一丝浅浅的恍惚。
他记得任务最后时刻,神魂剧痛难忍,眼前发黑,整个人几乎要失去意识。若不是沈翊然及时将所有反噬接过去,他恐怕真的会神魂溃散。
“这次……辛苦你了。”温时安轻声道。
每一次高危任务,沈翊然都要分出一半心神预判风险,再替他扛下反噬,常年承受万千惨烈的未来碎片,早已身心俱疲。
沈翊然闻言,微微垂眸,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温柔,抬手替他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两人并肩三年,生死与共,彼此早已不分你我。
归墟光屏依旧安静,没有新的任务提示,没有时序警报,看起来又是一段安稳的休整时光。可沈翊然心里清楚,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那缕域外暗序如同埋在温时安神魂里的引线,只要再有一次高强度回溯,就会被进一步唤醒。
他必须在暗序彻底爆发之前,找到克制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