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城盘山公路返程归墟之后，整片灰白虚空终于褪去了方才紧绷到极致的高危压迫感。

时空湍流彻底平息，时空壁垒不再震颤，之前任务带来的狂暴时序余波被归墟规则缓缓抚平，周遭又恢复成一如既往的寂静荒芜。只是这份安静里，还残留着刚才毫秒级精准回溯带来的沉重消耗，沉沉压在温时安的神魂之上。

银色返程光束缓缓散去，温时安双脚刚一落地，控制不住地轻轻踉跄了一下。

那一瞬间极致紧绷的精神高度集中，加上定点微操式回溯带来的反噬，比普通大范围时空修正要磨人得多。大范围回溯是蛮力对抗，而这种三秒之内分毫不差的时序微调，是对神魂控制力、精神专注度的极限压榨，后劲绵长又磨人，不会瞬间剧痛，却会一点点蚕食心神，让人浑身发软，脑袋发沉。

沈翊然几乎是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他的上臂，掌心带着安定人心的温度，将人牢牢稳住。他低头看向温时安，少年眼下泛着淡淡的倦意，唇色也比方才任务中淡了几分，虽然依旧强撑着神色平静，可眼底深处的疲惫根本藏不住。

“别硬撑。”沈翊然的声音放得很轻，没有了任务时的冷锐，只剩下温和的心疼，“这里没有外人，不用一直端着。”

三年并肩，他太清楚温时安的性子。不管任务多凶险，反噬多难受，他永远习惯自己扛着，习惯维持温润从容的模样，不到撑不住的那一刻，绝不会示弱。可偏偏，他所有细微的脆弱，全都逃不过沈翊然的眼睛。

温时安轻轻喘了口气，没有逞强反驳，只是顺着他的力道，放松了紧绷许久的肩背，微微点了点头：“有点累。”

简简单单三个字，已经是他难得的坦诚。

归墟没有昼夜，没有日月，自然也没有昼夜交替带来的疲惫感，所有的倦怠全都来自神魂的透支。沈翊然心念一动，之前幻化出的柔软卧榻缓缓浮到两人身侧，他扶着温时安坐下，自己也顺势挨着他坐下来，没有刻意隔开距离，也没有过分亲密，只是肩挨着肩，手肘偶尔相触，是长久以来最舒服自然的距离。

虚空里依旧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务提示，没有时空警报，光屏安安静静地悬在远处，没有刷新新的指令。系统默认高危任务完成后，会给予一段较长的休整冷却期，让穿梭者恢复状态。

沈翊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闭上眼。

他没有动用预见之力，不去窥探未来，不去回想那些惨烈的画面，只是单纯地放空思绪。可他周身那层淡淡的金色时空灵力，却不受控制地缓缓溢出，轻轻包裹住身旁的温时安。

那是他无意识的本能。

用自己平稳温和的灵力，一点点抚平对方神魂深处被反噬撕开的细碎裂痕，用自己的力量，替他分担一部分神魂上的酸胀与疲惫。

温时安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温暖安稳的力量。

不同于回溯之力的凛冽霸道，沈翊然的灵力温和厚重，像一层柔软的屏障，将他所有躁动不安的神魂慢慢安抚下来。原本脑海里还残留着盘山公路上急促的车流声、刹车声、坠落的失重感，此刻全都一点点淡去，心绪渐渐平稳。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沈翊然闭着眼，长睫安静垂落，褪去了所有杀伐凌厉，侧脸线条柔和了不少。平日里总是紧绷的下颌线放松下来，整个人透着一种难得的慵懒松弛。没有任务在身，不用预判危机，不用承受万千破碎未来的折磨，此刻的他，才真正卸下了所有重担。

温时安安静看着他，没有出声打扰。

归墟的雾霭缓缓流动，细碎的微光偶尔飘过，落在两人身上，安安静静，岁月无声。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山道上那惊心动魄的三秒。

生死只在一瞬，差一毫，便是一场家破人亡的悲剧。差一分，便是整条山道时序崩塌，更多人遭遇横祸。他当时精神高度紧绷，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短短几秒的时序里，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唯一的底气，就是身侧沈翊然永远精准无误的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