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丸莲耶不能再在医院的手术室外,大喊大叫,揪着这些看着很悲切,实际上每天要不是他提醒更本就会将长谷川遗忘到九霄云外的人们的衣领,说,不要。
他长大了。
他长得太大了。
以至于失去了能肆意尖叫流泪的权利。
尽管他现在拥有了他在幼时曾设想过的一切——钱,权,恋人,家人。
但他也确确实实地在失去些什么。
那一次很多人都对乌丸莲耶说,抱歉。
他们都说长谷川这一次挺不过来了。
偌大的等待厅上悬着的白炽灯照得瓷砖反光。
一切能关的窗都锁好,外界所能穿到的声音都微不可及。
男人板正坐在排座椅上,眼瞳是散的。
这个时候他往往就很想给莎朗打电话。
——告诉对方——哪怕不是莎朗,只是旁人,一个能安静地听完这个故事的人就好。
——听他讲他其实很怕长谷川真的离去。
他又孤身一人。
会不会又忘了对方?
抑或是再过上先前迷瞪的日子,在无畏的寻找中,去寻一个死者的踪影。
他不怕寻找或等待的。
真的。
他只怕听见答案。
“死了。”
毕竟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死人是会有印记的。
而自己是一定会搜寻到那道痕刻的。
他不想要被奉为生命终极问题的答案被墓碑解开。
人死了……
母亲死了也就是死了。
没有再乘着星星回来看自己。
父……乌丸平八郎被火烧成了那样也未曾来索自己的命。
所以不存在鬼神。
没有鬼神…
但大师说的七杀命倒是真挺。
哈哈。
这辈子再难相见。
没有鬼神的话……
自己究竟要怎么做……
我的……
老师。
那双灰蓝色迷蒙着,笼着一层银辉,像是梦,恍惚中,乌丸莲耶仿佛又嗅见大阪暴雪时分隔着木板门的薄荷烟味。
“啪!”
的一声响,清脆而迅速地打断了乌丸莲耶脑内疯狂循环着的各种念头。
看着那被缓慢推开的门,第一个迈出了门,扭头到处搜寻着家属的医生,他一时竟很怕。
“家属!”
那人又叫了一声,这一声唤得乌丸莲耶浑身颤抖,临了站起,才反应过来双腿早已经麻透了,好险没当面跌倒。
路过的护士们吓了一跳,叽叽喳喳着上前扶住了他,他缓了好久,却还是感觉天旋地转。
“医生。”
他嗓音哑得吓人,“我在。”
医生似乎也被他这狼狈样给惊着了,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给身后的病床让出道。
那时候的滚轮并不很静音。
哪怕乌丸莲耶给医院投了再多钱,设施也是拉不起来的。
滚轮与钢制,或许是其他制品磕碰着,上面垫着床垫,床垫上是消瘦到已经多少脱了型,带着氧气面罩,还昏迷着的长谷川。
“恭喜。”
医生们的话语中有惋惜也有感叹。
但更多乌丸莲耶已经来不及辨别了。
他只感觉到庆幸。
——上天啊。
感谢您这次依旧将他留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