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的眸子如山涧密荫般幽静,目光深邃,镇定从容,木质调的香似断竹浸润入水,更添几分清冽。
常霁看呆了——
真是好貌美一小郎君,好有气度一人。
少年则一眼看出了常霁的身高不对劲。
面前的人明明和自己等高,为何手臂却要短上一截?
隐隐约约瞧见常霁衣服下遮盖的木鞋底构造,少年有了答案:面前这人不知为何穿着近一掌长的增高垫。
少年的声音比林中细风穿梭过树叶之声还平稳悦耳,缓缓道来,清冷如玉,“你停留京兆府门口,可是有事要禀?”
常霁不曾想这样小的少年就是这里的主事,眼中被他样貌气度惊艳到的讶异之色更重,迟迟未回话。
“我们大人的外孙问你话呢,为何不答?”
常霁这才注意到屋内还有其他人站着,视线上下逡巡一圈,见到了阶梯上的老者。
她嘿嘿一笑,脸色微红——
原来这才是京兆尹。
常霁拱手行礼,回道:“只是好奇,故而在门口看看?”
“好奇?”少年质疑之色愈重,咄咄逼人地问道,“你认识死者?”
常霁连忙否认,“不认识不认识,我以前是个背尸的,形形色色的尸体见过不少,迷路至京兆府听街边人议论此事,故而习惯性地想看看。”
“迷路?你不是京中人士?”
“不是,我刚来京中,是来寻亲的。”
“可有户籍文书?”
“有的有的,大人可派人去三支巷廖木匠那儿问常霁家找我祖母取。”
常霁?
少年听着这个名字总觉十分耳熟,似在哪儿听过。
他思索着名字的来源,却忘了回常霁的话,还是京兆尹办案老道,从常霁言行神色便判断她所言不假。
既是刚来的外乡人,当与万老板的死没有关系。
京兆尹出言打断了少年的思绪,他问常霁,“你说你见过形形色色的尸体,那尸体的死因你能看出来?”
“可一试。”
常霁说可一试,京兆尹就当真带常霁去了停尸房看尸体。
来的路上她被告知仵作给的死因有两个:坠落而亡抑或窒息而亡。
常霁围着尸体观察,从表看来看是有可能的。尸体全颅崩裂,颈椎有压缩性骨折,头部必然遭受重创,也就坠落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创伤。
但也不难发现,尸体颈部有非常明显的勒痕。
常霁征得同意后掀开了尸体的衣服,并未发现明显掌印。
外部看完了,该看看里头。
常霁问道:“剖过尸么?”
“仵作家中有事,刚刚临时走了,得赶明儿剖尸。”
“放心让我剖吗?”
“这……”
屋内几人皆是纠结。
常霁道:“没事,我一黄毛小子不信我也正常。这看也看了,若你们不怀疑我是凶手能放我走了么?”
常霁依依不舍地看着尸体喃喃道,“不过奇怪,这具尸体尸僵已经蔓延至全身,少说死亡了两三个时辰,可为何不见尸斑?”
京兆尹听常霁说得像模像样,关键说得还不错,对常霁倾斜了一分信任。
“你会这个?”
“嗯,我父亲……”
常霁本想把她跟着常光明学断尸的本事说一说,突而想起她现在是官员常正而不是二皮匠常光明的女,紧急闭了嘴。
京兆尹恐怕不会查她,但她得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我父亲以前认识仵作,那位仵作喝酒到兴头便会拉着我讲这些。”
京兆尹眼神一亮,“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可开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