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风眼里颇有意味地打量起了沈烨,又看了一眼谢将时,饶有兴致地笑了笑,随后,立马对着沈烨抽了一鞭子。
“怎的?你是在说本公主有眼无珠平白冤枉了谢大人?这大理寺卿是谁?难道不是谢大人吗?
这手下的人连嘴都管不好,这擅长告状的狗都能越过上峰直接去皇宫告状。
谢大人这御下的手段,难道还不应该受罚吗?
手下人做错了事,上峰难道不该为手下领罚?
这官场之道,难道还需要本公主来提醒你们吗?”
说着,沈长风连看都没看脚下的谢将时,对着他又猛甩了一鞭子。
沈烨一听顿时来了劲,绷着脸。
“公主您不公,明明昨日是崔少卿回宫禀报的,大理寺里的人皆知崔少卿仗着世家出身,向来与科举得来功名入朝为官的谢大人不和。
明明是崔少卿的过错,冤有头债有主,公主想要责罚请找对了人,别白白让我们谢大人背了黑锅!”
沈长风彷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冷笑一声。
她看着一脸叫屈的沈烨,扬手对着谢将时又挥了一鞭。
“公平?你想要在这遍地都是世家门阀的皇都城中讲公平?
嗯,然后呢?
你的谢大人已经替你挨了两鞭子,沈烨,是吧,你还要继续往下说吗?还是你想试试,你们的这位谢大人在我手底下到底能挨几鞭子?还是说这就是你们男人之间讲义气的兄弟情深?”
谢将时吃痛地闷哼了一声,被强忍住的痛苦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最终还是艰难地从牙缝中挤了出来,轻咳一声。
那泛着血渍的鞭痕,像是被刻在了他白皙瘦弱的背上,格外醒目。
每一道鞭痕都像是被烙铁烫过一般,红肿且渗着血丝,与他原本苍白清瘦的身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烨眼里泛着红丝,他看着高高在上的沈长风,对着沈长风弯下了腰,声音嘶哑地低头认错。
“公主,是属下的错,公主要罚就罚属下吧,请您放过谢大人!”
沈长风看着低头认错的沈烨撇了撇嘴,在他的面前摇了摇手指,一脸温柔含笑地说道。
“沈烨,你还不配我动手,你的官职目前还不配跟我提要求,懂?”
转头她摇着手中的马鞭,对着人群开口。
“崔少卿?谁是崔少卿啊,赶紧上前来让我看看这告状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人群里众人惊慌失措的眼神,这时,齐齐集中看向了一人。
崔晖只觉得自己瞬间如芒在背,冷汗顺着额间流了下来,他硬着头皮从人群走了出来,行礼道。
“公主,我是崔晖。”
沈长风看了一眼脚下的谢将时,放开了脚下的他,低头凑到他的耳边,看着他白皙修长的脖颈,轻声说道。
“谢大人,放心,你这几道鞭子不白挨,现在可是要看好了,本公主接下来可是要给你上一堂免费的御下之术了。至于,这学费你就先欠着吧,来日再还也来得及!”
说完,她扬着马鞭,双手握住马鞭的首尾,抬起了崔晖的下巴,微微掀着眼皮,不在意地问道。
“你就是崔家的那位不争气过继来的旁支?”
一向以嫡系自居的崔晖万万没想到,沈长风这一开口,就当众撕开了他一直隐藏的遮羞布。
崔晖满脸羞愤地看着眼前的沈长风,恨不得当场用眼神杀死面前的她。
沈长风看着绿豆眼般的崔晖,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崔家的眼光也不行啊,这怎么从旁支里选个嫡系,也不选个长相俊朗的,还是说崔家这是要倒了,后继无人?竟选出这么一个货色!”
说完,她又打量了一下周围聚成一团的大理寺大小官员,轻蔑地开口。
“你们毕竟好歹也是官署的人,多多少少也要注意一下自己的面容衣着,我看你们长得还行啊,怎么硬生生地让我面前的这个绿豆眼的王八给混进来了?”
“崔晖吏部的文选司郎中和考功司郎中是谁,一会我要亲自去问问他们怎么选的人!
难不成,我泱泱大夏还选不出一个眼明心亮的官员了?
就这崔少卿的这双眼,眼小记仇的很,一看就是媚上欺下的面相,我都怀疑他能不能看清这大理寺官衙里千千万万的案宗。”
其实,大理寺的官员们对依仗家世、在大理寺内横行霸道的崔晖,早已积怨颇深。
如今一听面前的沈长风当下下了崔晖的面子,众人憋着笑,顿时在心里一乐,连脸上的表情都不由轻快了几分。
公主这埋汰人真是不说一个脏字啊。
大理寺卿里的人都知道,这崔晖是崔家捐钱捐来的官,对于他的考校绩优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是拿着银钱堵住的口。
哪有什么文选司郎中和考功司郎中。
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草包罢了,但大家平时碍于崔家的权势,都敢怒不敢言罢了。
沈长风见众人都不说话,心里顿时明白了。
崔晖这官估计不是正经路子爬上来的,心里更加没有忌讳了起来。
要是正经科举或者绩效评优升迁得来的官职,她还能给面前的崔晖留点面子。
毕竟人家有真本事不是,她可是一向最敬佩文人的气节。
那既然是走后门得来的官职,还这般生事不安生,那就别怪她下手狠了。
一旁的崔晖见沈长风拂了自己的面子,不禁回想起昨日进宫时,陛下那两句对自己的夸赞,以及言语间对沈长风的试探之意。
一个从塞外回来的破落公主而已,他身后的人可是陛下,谅她也不敢放肆。
崔晖丝毫不惧沈长风身上的威压,站到她面前,对着远处的天空,高高地行了一个君臣之礼,满脸不服气地对着沈长风开口道。
“臣如实禀告圣上,不知臣的过错在哪里?还请公主明示!”
沈长风放下手里的马鞭,低头垂眸一笑。
只不过,这回的沈长风并没有说话。
她抬头须臾之间瞬间变脸,眼里含着杀意地扫过崔晖,转手,动作利落地拿起一旁沈烨跨在身侧的刀,伸手紧握住刀柄。
她满身肃杀之气,眼睛连眨都不眨,直接对着崔晖的肩膀用力地砍了过去,眼里发狠地像是看着死人一般,疾步上前。
把他整个人顺带怼到了一旁的柱子上,狠狠叉了上去。
沈长风看着被自己用刀钉在木柱上的崔晖,嘴角勾起一抹不在意的轻笑,眼里带着一股冷漠生人勿近的味道。
她转头对着众人歪了歪头,一脸如沐春风温柔地笑道。
“大理寺崔晖不敬本公主,以下犯上,你们可懂?”
众人脸上一阵错愕。
众人齐齐没有预料到前一脚还春风细雨的公主,在下一刻竟突然雷风暴雨了起来。
对着面前突然发难的公主,他们心中猛地一惊。
庭院中大大小小的官员无一例外都被面前的景象吓坏了,支支吾吾地都不敢出声,众人齐齐安静地像是一个个憋着力气,要下蛋的母鸡。
原来公主刚才对于谢大人的那般才是小打小闹。
现在对崔晖才是直接想要要他的命呢!
最后还是受了鞭刑的谢将时看不下去,他望着口吐鲜血,半个肩膀都被砍了奄奄一息的崔晖,弯腰对着沈长风求情道。
“多谢公主手下留情,是属下御下不严的过错,望公主饶崔晖一条性命。”
沈长风丝毫不在意崔晖的生死,立马收了手中的刀,一脸春风地笑道。
“那就听谢大人的了,谢大人这堂课可是学到了真本领?
如果道理讲不明白,那就握紧了你手中的刀。
人来杀人就是了,来一个杀一双,杀疯了总是能杀鸡儆猴,威慑威慑那些不听话上峰命令,暗地里心里有自己主意的人。
谢大人,您别忘了,您这个大理寺掌握的可是众人的生死。
在大夏,这刑罚律法可是一个国家最后的门槛,可别让人把什么阿猫阿狗都往你们这大理寺里送。
你可是管一国刑罚的掌权人,这身上要是没点肃杀之气,连这遇神杀神的威慑力都没有,那也妄称一声‘大理寺卿’。
那我可真要怀疑你们大理寺,要是遇到位高权重的官员犯案时,能否会秉公处理,还是说你们大理寺只是个会见人下菜碟,胡乱给人安排罪名的脏污之地?
如果是这样,那我劝你们这大理寺直接裁撤,干脆把手中的活计交给刑部得了,也省得污了我大夏刑罚律法的威严!
望诸位共勉!”
沈长风微微前倾身子,双目如炬,直直地看着前方,眼神一一扫过在场的众人,语气中带着几分冷冽与嘲讽,浑身带着不怒自威的皇室威压。
谢将时不由地冷汗频频,泛着血迹的后背有种被汗水浸湿的痛意。
他受教地对着沈长风行了一个君臣之礼。
“将时受教了!多谢公主!”
沈长风满意地点了点头。
“谢大人,你要记得,在这皇都城里从来没有公平,能安身立命的只有你身上的本事和手中的权势。
我今天能够不顾缘由,不顾青红皂白地打了你,倚靠的便是我的身份和地位,想要人看得起你,靠的是你的手段和你的脑子,这回你可懂了?
只有坚守没有雷霆手段在皇都城里是活不下去的。”
她带冬至和陈峤南没有再看庭院中的众人,对着谢将时直接开口。
“带路,去见陈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