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不是师兄。
山河梦鞘中颤动渐渐止歇,褚云归心神微定,却难以自制地低下头,去寻孩童那双与幼时沈怜苍别无二致的眼睛。
苏妄。
不一样。
分明面容与灵魄全不相同,可又带着同样的水灵根,同样的一双……明亮、狡黠又佯作无辜的眼睛。
他看过去,从这双专注的眼睛里看见因为自己这个微小动作而漾开的一点涟漪。
“嗯。”
褚云归听见自己轻轻应了一声。
借着这声应,他像过往每一次一样拽回了自己对又一个沈怜苍即将死在地渊的惶惑,告诉自己:过去的一切,都不会再发生。
那个人死去已经四百一十六年,而他也终于独步天下。
褚云归周身凛冽剑意缓缓收束,温和地围拢,最终不容置疑地圈出一个区域,将所有人护住。
他看向一旁的灵枢道,颔首:“辛苦了,玄诲。”
不需如何犹豫,他又破天荒一样半蹲下来,伸出手,近乎温柔地,第一次揉了揉这孩子柔软的发顶。
褚云归听见自己在问:“不是让洵之带着你么?”
他看见苏妄仰着脸,做出了一个乖巧的表情:“二师兄说,他要去帮五师姐的忙……”
他忆起方才温洵之放来的传讯鸟,只道:“嗯。”
正待再问什么,一旁的戚柏桁终于找到插话打破冷淡氛围的机会,咋舌道:“让个这么小的孩子过来……我就说多情剑那小子不靠谱,你就该让沈铮找个机会休息一下……”
褚云归眼眸微动,瞥他。
戚柏桁背后莫名一凉,缩了缩脖子,顺着那凉意往回看,什么也没发现。
不是杀意,他便也不多想,乐呵呵道:“小家伙,既然你是狐狸的徒弟,那就更好了。
“你放心,你师尊在安排调度这方面几乎无人能及,这下地渊呢,虽然危险,但外面有我们压阵,里面有狐狸亲自带着,和你平常郊游也没什么区别……”
小家伙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狐狸?”
“呃,就是,”戚柏桁抓抓头发,“咵”一下抓到了头上的盔甲,又尴尬地放下手,“就是夸你师尊灵慧狡黠……也不是……”
“灵慧狡黠”实在不像是个夸人的词,又实在不好对这小孩说“哈哈,没想到吧,你师尊是妖哦!”
横竖怎么说都不对,看谁都不是,戚柏桁赶紧本能地结束寒暄,扯回话题:“既然承影君已经到了,便再确认一遍现在的情况吧?”
正蹲在龙骨临近的一根肋骨上方,往祓龙渊投下视线的谢欺白闻言略一点头。
无数浅绿色的光点逆着风向,从地渊底部猩红的煞气中飞鸟一样掠过又多半被侵蚀,最终留存的少数洄游而上,落进专寻世间迹的灵枢道掌心。
谢欺白眼瞳中浮现出丝丝缕缕的“线”,他微阖眼眸,将这些“线”条分缕析拆开:“剩两人。一个金丹前期,一个金丹中期。”
那只腓腓不知何时又出现在肩上,大尾巴一摇一摇,谢欺白摸摸它,温和地请示:“师叔祖,要抓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