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然问:“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今安今天突然杀人,许然直觉出了问题。
宋淮安垂眸看向地上已经逐渐干涸的血迹,声音干涩道:“安安她在逐渐消亡……”
许然没反应过来,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消亡?这是什么意思?”
宋淮安抬眸看向许然,道:“空间异能者使用空间异能改变既定的结果,带来的因果就是消亡。安安为了救我和悦彤,所以才会……她的身体已经在逐渐消失……最后会彻底消散于天地间,她说我们或许会在未来慢慢地忘记她……”
宋淮安不相信自己会遗忘他最爱的人,他会记得她,即使所有人都忘了她,他也会记得她。
今天的夕阳格外美丽,浓烈得像未干透的油画颜料。
小店的大门依旧开着,今安还未走进店里,朱夏便满面笑容地出来和她打招呼:“学姐。”
今安的视线停在她一如往常的笑容上 ,问道:“你不怕我吗?”
她相信,刚刚的事情早已在整个基地传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了过来,或许心底还是存在一丝期待吧。
朱夏脸上的笑容稍稍变了变,但双眼依旧清澈明亮:“错的就是她们,不是学姐,而且如果学姐想杀我,我早就死了。”
她把手中抱着的盒子打开,递到今安面前道:“学姐,这是你要的面具。”
今安怔怔地看着盒子里纯金打造的面具,很漂亮,这是她见到面具的第一想法。
面具上火红和金黄交相辉映,形成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凤凰振翅,仿佛下一秒就要飞向高空。
今安轻轻抚摸面具上呼之欲出的凤凰,声音几近哽咽:“朱夏,谢谢你。”
让她心底还存了一丝善念,让她知道总有那么一些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记得她的善意和帮助。
时间在不断流逝,但善意永存于心中。
精美的黄金面具与今安身上的黑袍格格不入,成为她身上唯一的色彩。
她在小区门口看见了许然,门口的血水已经打扫干净,又恢复了往日干净整洁的模样,好像不久前那一场有目共睹的血腥也随着被微风吹走的骨灰一般,不复存在。
今安走近了才发现许然的状态不怎么好,他像是大哭了一场,眼眶猩红,身体也微微佝偻着,见到今安下意识后退一步,又立马定住,似是想上前,却又不敢。
今安在许然面前站定,看到他红肿的眼眶,垂在双侧的手指微微一蜷:“……你知道了?”
许然前几天陪顾景出任务,今天一回来就听到这么大的消息,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带着一丝乞求和期盼:“宋淮安说你在慢慢消失……他是在骗我,对不对?”
风声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今安看到他眼底的乞求和期盼,喉咙发紧发涩,难以发出声音。
今安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可是许然还是不愿意相信,他颤颤巍巍地抓住今安的右手,一圈一圈地解开手上缠着的绷带,动作急切又慌乱。
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他一定要亲眼看到才相信。
今安没有阻止许然的动作,任由他轻轻握住自己的右手,解开上面的绷带。
少顷,绷带全部掉落,露出绷带底下空无一物的手。
许然苍白的脸上再无血色,泪水从他泛红的眼眶滑落,他茫然又无助地看着今安:“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明明他还能触碰到啊……明明那双手还有温度的啊……为什么他看不到……为什么……
许然强撑的情绪终于崩溃,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原本微微佝偻的脊背彻底弯折下去,泪水在今安看不见的地方垂落在地上。
今安看着许然弯折下去的脊背,半跪在他面前,用另一只没被握住的手抱住他:“这就是试图改变因果的代价。”
但她不后悔。
许然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智,强健有力的臂膀紧紧捆住她单薄瘦弱的身躯,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脑袋埋在今安的颈窝,决堤般的泪水浸透了她的黑袍。
直到此刻,许然终于明白那句“我没有未来”是什么意思。他曾经满心欢喜的以为她们会相爱一生,最后发现不过是一场空想。
今安感受到他因哭泣而发抖的身躯,感受自己颈间落下的凉意,她说:“如果有来世,愿来世的我们生活在和平盛世之下,也愿来世的我们能在最美好的年华相遇、相识、相知。”
许然听出今安的言外之意,如果他没有在今天知道他爱的人即将消亡,这或许是他一生中听过的最美妙的话,也将是他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刻。
而现在,这份迟来的喜欢,只会让他深陷在甜蜜与痛苦之中。
乱世之下,相爱之人总难相守。
猩红的血泪从今安的眼眶滑落,又被她脸上金红交加的凤凰面具遮挡,无人得以窥见那滴血泪,无人得以知晓她不知不觉间滋生出来的爱意,就连今安本人也没有发觉那份不知从何而来的爱意。
她抱着许然轻声道:“我不在了记得照顾好阿佑,他不爱开口说话,你有空多和他聊聊天。他是你的亲弟弟,你是他唯一的亲人,记得好好的照顾他。”
许然嗓音沙哑地应道:“好。”
这场对话并未持续很久,最后今安以一句“如果爱我,那就不要忘了我。”结束这场对话。
死亡并不可怕,遗忘才是。
——
今天,司锦言、沈煊和吴叔把之前留在地底的人全部带了过来,她们已经知道今安的事情了。
阿瑶这些十七八岁的孩子,最是沉不住气,看到站在客厅的今安,眼眶瞬间湿润:“安安姐姐……”
阿瑶想像小时候一样,抱住今安,但今安却后退一步,无声地拒绝了这个拥抱。
阿瑶错愕地看着今安:“安安姐姐……”
今安没有像以前一样温柔地摸着她的脑袋,只是轻声细语地安慰她:“阿瑶,你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擦干眼泪了。”
阿瑶没有去擦脸上的泪水,漂亮的粉色眼睛带着希冀:“安安姐姐,可以不去吗?”
今安枯井无波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就连语调也是如此:“在如今这样的乱世,想要获得和平,总要有人舍弃一切,奉献一切,牺牲一切,而这个人只是恰好是我而已。”
所以她接受了这一切,即使会有不甘,会有怨恨。
——
深秋到了,风吹在人身上的更冷,也更萧瑟。
农民在春天播下种子,最后在夏季收获一箩筐的果实;而人族在一年四季播下名为希望的种子,最后同样在秋天收获了一份意想不到的果实。
杨悦彤地又问了一遍:“安安,你真的要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