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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白家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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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病房,站在走廊尽头。

走廊的灯很白,白得有些刺眼。我靠着墙,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眼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的,我不记得了。只记得蹲下去的那一刻,后背撞在冰冷的瓷砖上,凉的得我倒吸了一口气,然后眼泪就止不住了。

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是肩膀在抖,呼吸断成碎片,喉咙里发出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

白砚后天要截腿。

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之后,如果那些数值不回落,他就被迫放弃一条腿。

我哭了很久。久到眼泪流干了,剩下的是一种干涸的、沙砾一样的东西,空气磨得嗓子生疼。

然后我站起来。

擦了擦脸。拿出手机。

通讯录里没有陆临则的号码。上次见面之后,他的联系方式就换了。但白砚手机里有。

我回到病房,从床头柜上拿起白砚的手机,打开通讯录,翻了很久。

陆临则。

我把电话录到自己手机里。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愿意救白砚,但白砚现在的情况等不了了,陆临则也许会看在我的面子上,至少我们认识了那么久。

我闭上眼睛,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每一声嘟嘟声都像是一把钝刀,在我的神经上反复拉扯。

“沈诺?”

终于接通了。他的声音穿过电流传过来,听不出任何波澜。

“陆临则——”

一开口,我的声音就在发抖。我努力抓着手腕想要控制,但根本无济于事,哭腔像决堤的水一样,从每一个字缝里细细密密地渗出来。

“我需要你帮我。白砚旧伤复发。骨髓炎急性发作,严重了可能要丢命。医生说保守治疗保不住命,后天下午要截肢。”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时间被无限拉长,直到我以为他要挂断的时候,他才再次开口。

“你在哪?”他问。

“青平。怀慈总院,B栋3楼。”

“好。”他说,“马上到。”

---

二十分钟。

我坐在冰冷的走廊长椅上,双手死死攥着手机,等了整整二十分钟。每过一分钟,我都要强迫症似的点亮一次手机屏幕,确认有没有漏掉的消息。

然后,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人影从楼梯间走出来。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色的薄风衣,扣子系到最上面。走廊里惨白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落下一片毫无血色的阴翳。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了我一眼。

我的眼睛肯定肿了。脸上有哭过的痕迹。鼻头红红的,狼狈得不成样子。

“去那边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进了楼梯间。

沉重的防火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的嘈杂喧嚣瞬间被隔绝了大半,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幽幽地暗了下去。

陆临则靠在墙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黑沉沉的眼睛盯着我。

“说具体一点。”他说。

我把情况从头说了一遍。他腿上的旧伤复发了,细菌渗透进了血液,医生给了四十八小时的观察期,如果指标下不来,后天下午就要截肢。

我说的极其努力,拼命想让自己的吐字听起来理智、客观,可说到”截肢”这两个字的时候,嗓子还是不可抑制地破了音。

陆临则听完,沉默了几秒钟,脸上的神情隐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

“我不是医生。”他说。

“我知道。我是想让你用那个方法救他。”

陆临则看着我,眼里的意识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像是某种尘封的记忆被突然唤醒。

“他会同意吗?”他自嘲地挑了挑眉,“那可是有副作用的。”

我几乎失声。

“那也总比截肢强。而且就算截肢了还是会有生命危险。”我几乎要失声哭出来。

陆临则不知道突然想到什么,目光掠过病房的方向。

“我为什么帮你?”他突然问。

我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想表达什么。

他朝我逼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赌气般的狠戾。

“没有他护着你,对我来说,反而是好事。”

听到这句话,我如遭雷劈。

上一次见面,陆临则明明已经表现得那么毫不在意了。可他现在抛出这句话,却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旧记忆与现实交织,我想不通,也承受不住,眼泪又一次决堤,膝盖猛地一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地下跪倒。

就像当年,我第一次恢复记忆时一模一样。

陆临则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脸上的得意与伪装出来的狠话瞬间收了回去。他甚至没有思考,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一把将我狠狠拽了起来。

他的手用力过度,握得我手腕生疼。

我死死站稳了,抬起头,用一双憋得通红、含着恨意与绝望的眼睛瞪着他。

空气安静了几秒。

“别哭,我帮你。”陆临则松开了手,语气终于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挫败感。

我被他弄得整个人木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木木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陆临则收回手,重新交叠在胸前。他偏过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再度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不过,世上没有那么划算的买卖。我不是开慈善机构的,更没有大度到去救我的情敌。”

他重新看向我,眼神里闪烁着一丝属于男人的、最后的骄傲与自尊:“我把他救活,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我想用这个人情的时候,你需要立刻兑现。”

“好。”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甚至没有问他要这个人情去干什么。

看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陆临则的眼色反而沉了沉。他知道我这毫不犹豫的决绝,全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他看着我的眼睛,自嘲地笑了一声:“别用这种视死如归的眼神看着我。我没兴趣让你做对不起他的事。”

我低下头,听到这个保证,心口绷紧的弦终于松了松,轻轻叹出一口气。

“我知道了。”

“嗯。”他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话题硬生生扯回正轨。

“他什么血型?”

“O型血。”

陆临则拿出手机,低头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了几下,似乎是在查询什么东西。片刻后,他收起手机,抬头看我,眼里恢复了那种让人安心的冷峻与笃定。

“好了。准备需要时间。”他转过身,手搭在楼梯间的门把手上,侧头留给我一个凌厉的侧脸,“明天晚上这个时间,我带东西过来。明天白天你看好他,别让医生提前动刀。”

“好。”我点头。

他没再多看我一眼,推开沉重的防火门,转瞬便消失在了走廊那片明亮而冰冷的冷光里。

---

第二天晚上。

白砚睡着了。护士刚换了药,记录完数据出去了。

走廊里安静得像深夜。

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临则:“到了。安全出口旁边的楼梯间。”

我站起来,走到病房门口,往走廊两头看了一眼。没人。

楼梯间的门半开着。我推进去,陆临则站在里面。

他还是昨晚那身打扮,深灰色衬衫,深色薄风衣。旁边站着一个女人——高挑、白肤、头发剪短了。叶莲娜。

叶莲娜手里提着一个便携式医用保温箱,大小和笔记本电脑差不多。

“你怎么来了?”我问。

“她比我专业。”陆临则说,靠在墙上,双臂交叉,“输血的事我不懂。”

叶莲娜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她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胖了一点,白头发剪短了,刚到耳朵下面,看起来利落了很多。

“需要多久?”我问。

“两个小时。”叶莲娜说,声音很轻,语速很快,“需要交叉配血。”

她打开保温箱。里面有两袋血,每袋一百毫升,标签上写着”O型”和一串编号。

“族人的O型血。”她说,“病原体筛查都做过了。”

陆临则没有说话。他靠在楼梯间的墙上,眼睛看着地面。

“走吧。”他说。

---

三个人走进病房。

白砚还在睡。呼吸平稳,心率正常。输液架上的抗生素还在滴。

交叉配血用了十几分钟。

叶莲娜再次打开保温箱,取出两袋血和一套一次性输血器。她的动作非常熟练——拆包装、排气、连接管路,一气呵成。

“左手臂。”她低声说,“肘中静脉。”

我轻轻把白砚的左臂从被子下面抽出来。叶莲娜找到静脉,消毒,穿刺。针头进去的时候白砚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血液通过输液管缓缓流进白砚的血管。两百毫升,按照常规输血速度,大概需要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

“慢一点。”陆临则说。

叶莲娜调慢了滴速。

“他第一次接触族人的血液。”陆临则说,“可能不适应。”

叶莲娜点了点头。“我设了六十分钟的输注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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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白砚动了一下。

他的眉头皱了皱,手指微微蜷缩,然后又松开了。

“正常反应。”叶莲娜说,“身体正在适应。”

她一边说,一边调整了一下输液管的角度,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白砚。

我盯着输液管里的暗红色液体,一滴一滴地流进白砚的血管。

“希望能保住他的腿。”我说。

“族人的免疫力远超人类。”叶莲娜说,“MRSA对普通人来说很顽固,但对族人的免疫系统不算什么。输入的血液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大幅增强他的免疫反应。”

“四十八小时?”

“对。”

“比我想象的久。”

我看着她。

“血量增加的话,见效更快?”

她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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