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不自在,又有点贪恋猫爪留在脑袋上的触感。
咚,咚,咚,他的心跳变得平缓,呼吸也更加绵长。
这是催产素在起作用,江临在心里冷静地分析。
人类的头部是最精细、也最脆弱的部位,遍布细密的触感神经。摸头的动作会刺激皮下的压力感受器,信号通过触觉纤维传递到大脑的情感中枢,促进催产素的释放,从而降低皮质醇水平,使人产生安全感和信任感。
摸头通常由社会等级较高的年长者施行,以传递“我认可你,我保护你”的信号,是一种温和的支配和爱护。在动物界,高位者为下位者梳理、舔舐毛发也往往基于相似的机制。
人类对于Alpha的想象只停留在体型威慑和武力压迫,动物界却更推崇能够给予种群保护和引导的温柔、有阅历的领袖。
而对于人类而言,摸头这个动作本身就能唤醒人类关于早期依恋模式、被养育者照顾的体验,从而感受到安全和连结。
无数知识从冰冷的文字转化成温暖的、真实的接触。
这种感觉实在陌生,江临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记不清在成长的漫长岁月里,他是否也曾被人这样温柔地对待过。
或许没有吧。
江临的童年记忆乏善可陈。
说来也是可笑,这只出现在他梦境里的会说话的大猫咪,竟然给予了他最接近“爱”的体验。
这只会变化形态的大猫咪是他自我的某种投射吗?
当代年轻人沉迷于挖掘自我,陷入思潮大狂欢,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冒出一两个经过扭曲的心理学或哲学领域的名词。
近几年,互联网特别流行内在小孩的概念。简单来说,就是将自己视为孩子,用爱重新将自己“滋养”一遍。
刚接触到这个概念时,江临是抗拒的。他不喜欢小孩,哪怕是以过去的他为蓝本的小孩,甚至可以说,他尤其反感过去版本的自己。
只是,假若他的灵魂里藏着的小孩是一只小猫咪的形象,他好像并不介意。
理顺思绪后,江临几乎要被自己的想法感动了,结果一抬眼,入目的是一片毛茸茸、软乎乎、颤悠悠的黑色棉花团。
以如今大猫咪直立行走时的身矮,它得艰难踮起脚尖才能勉强够到坐着的人类。
此时的江临正与小猫咪的毛肚皮视线齐平。
隔着厚实的“毛秋裤”,江临仿佛能看见脏脏为维持姿势,绷紧八块腹肌在隐隐发力,——如果小猫咪的确拥有腹肌的话。
江临被自己想象中的画面逗得忍俊不禁,正想说些什么,下一秒,他眼前的世界变形了。
天花板在升高……不对,是他的身体极速缩水。原本柔软舒适的家居服变成藤蔓,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江临憋着气扑棱四肢,努力将自己从衣服的海洋里解救出来。他昂起脑袋往外爬,只觉得脖颈和脊背柔软得不像话,四肢也陌生得不受控制。
他从衣服的下摆钻了出去,没爬几步,身体便支撑不住倒了下去,被一团毛烘烘、软绵绵、香喷喷的怀抱接住了。
大猫咪的两只爪子捏住人类幼崽的细瘦的脚踝,将人上下颠倒地拎了起来。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江临不安地扭动身躯,奋力挣扎。
大猫咪困惑地咕噜咕噜,认真地研究了一番江临的小手小脚,将小小的人类正了过来,平拿平放地立在地上。
江临一屁股跌坐在地,只觉得头晕目眩,干哕了半天,意识才渐渐归拢。
他的视线顺着大猫咪的毛肚皮一点一点上移,最终变成仰视。
好大好圆的一张猫猫脸。
江临目瞪口呆。
他竟然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小孩。
一个能被猫猫公主抱、被倒挂的小屁孩!
我真的应该好好学学梦的解析了,成天都在做些什么白日梦啊。
江临张张嘴,震惊地发现自己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哒哒声,顺带吐出一大颗口水泡泡。
江临:……
伴随而来的,是腿下凉飕飕的不祥触感。
来不及为自己还在流口水的事实而难过,江临意识到现在的自己更需要一条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