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雪溪站的笔直,任由他打量,几乎是漠然的想着,若是元博咏决定掀桌子,那她也掀桌子。
她观察过了的,元博咏不是练过的人,书房附近也没有暗卫,如果她现在拿下他,以其性命威胁,也绝非难事。
就是今后无法再维持丞相府大小姐的身份了,各处要更难办些。
元博咏却突然又背过身去,把弱点光明正大的露给她。
元雪溪看着他走到窗边,又不动了。
“雪溪啊…”
元博咏的声音充满了感慨。
“为父从小官,一路做到丞相这个位子,见过的人可不在少数。”
“聪明的,蠢的,忠诚的,狡诈的,为父都见过了。”
“而且啊,为父可很少有看走眼的时候。”
说到这儿,元博咏语气中的得意已经连元雪溪这种不擅观察情绪的人都能明明白白看出来了。
元博咏把声音压低了,像有什么重要的秘密要说,元雪溪不由自主的聚精会神,才能听清他想要说些什么。
元博咏和颜悦色道:“雪溪,你当然是聪明孩子,比晚楼要机灵的多。”
“晚楼就不是能担事的孩子,喜怒哀惧,全都明明白白的摆在脸上,这是她的优点,却也是她的缺点。”
元博咏猛地一下又转过身来了,元雪溪觉得他似乎是有些神经质,看见他把手上一直盘着的串珠给随手甩到了一旁的书桌上,表情却仍旧只是从容。
他有话却不直说,此刻还在说些让元雪溪无法产生一丝情感的铺垫。
“而你是不同的,雪溪,该说不愧是我的孩子吗?”
“在外的这些年,那些对于京城锦衣玉食的人来说算苦难的东西塑造了你,让你成为了一个远远超过为父所想象的坚韧的孩子,这很好。”
“而哪有父母会不了解自己的孩子?雪溪啊,你最不必的,就是在我面前伪装,我们可是一家人。”
这话几乎算做一种明示,元雪溪有些绷不住,忍了又忍,忍不住,于是道:“女儿愚钝,并不解父亲意图。”
元博咏却很肯定。
“不,女儿,你会懂的。”
他意味深长的走回来,颇为慈爱的拍了拍元雪溪的肩膀,像他们达成了什么共识一样。
元雪溪听见元博咏摊牌了。
“雪溪啊,你敢把那乞丐送进府,不就是赌我到底怎么想的吗?”
“现在,父亲就要给你上一课了,任何伟业都是不需要全然遮掩的。”
“既然你已经知晓他的身份,那么我当然也知晓。”
“我的女儿说聪明人,知道应该怎么选,对吧?”
“比方说,你已经背着我审过他,对吧?”
元雪溪也就不再自欺欺人,坦然点头。
“是,父亲,我在将他带入府前,曾审问过他。”
“如果父亲觉得这样不好,那女儿也甘愿受罚。”
元博咏却反而摇头。
他问道:“你审出什么来啦?”
元雪溪答:“我审出这人是个细作,若父亲愿意将此事如实上报,想必能更上一层楼。”
元博咏却不认可。
“我的女儿,既然你审过他了,那你不应该如此草率的得出结论才对。”
“我都知道了,你也不用再隐瞒。”
“让人只能说实话的方式有的是,我并不希望将其用在我最亲爱的女儿身上。”
元雪溪抿了抿嘴,破罐破摔的闭上眼。
“父亲,那您既然知道我审过他,就不怕我直接杀了他,不让他进府吗?”
元博咏很笃定。
“不,你不会的。”
“他活着,能发挥的作用比他死去要更大,这不也是你留了他一命的理由吗?”
元雪溪彻底无可辩驳。
莫思虑曾在与她通信往来时教过她,权谋其实同下棋也并没有什么差别,元雪溪是个拙劣的初学者,但现在也确实是在纵横交错的复杂棋局上布下了自己的一颗棋。
“看吧,你也没什么好争辩的了。”
“我们是血脉至亲,打断骨头连着筋,我做什么,无论对错,最终受益的都是这个家。”
“周氏和晚楼没有你聪慧,所以我并不像他们说明我正在做的事业,可这并不代表我不爱他们。”
“我向你坦白,是因为亲情。不向他们坦白,也是因为亲情。”
“如此,你可算有明白一些为父的良苦用心吗?”
元雪溪只觉得恶心。
元博咏会说这些话,显然也是带有自己的真心的。他表达的越真诚,越慈爱,就越虚伪的令人作呕。
用爱作为借口来实现自己的一己私欲,实在是太恶心了。
不过,想要入局,哪怕是虚与委蛇,至少也得暂时顺应元博咏的意思。
元雪溪鼓起了掌。
她仍然表现得顺从,说道:“是的,父亲,我确实有向您投诚的意思,带乞丐回来,也是试探您的态度。”
“说吧,父亲,您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