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浸透整片小城，落日最后一缕橘光隐没在楼宇尽头，取而代之的是清透柔软的深蓝色夜空。

滨河步道两侧的路灯尽数亮起，暖融融的光线铺洒在平整的路面上，一圈圈温柔的光晕驱散了夜色的朦胧。河面晚风愈发轻柔，褪去了傍晚仅剩的微热，只剩恰到好处的清凉，拂过发梢、掠过眉眼，携着河水湿润的气息，温柔得让人松弛下来。

远处零星的游人渐渐散去，整条河堤褪去了短暂的烟火喧闹，回归安静温柔的模样。只有流水潺潺，晚风簌簌，伴着路灯温柔的光影，衬得并肩前行的两人愈发静谧温存。

沈清文的心情还停留在方才许诺的悸动里，心底软软甜甜的，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许多。

她侧头悄悄看了一眼身侧的纪裴景。

夜色灯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间，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疏离的轮廓，线条温润干净，眼眸漆黑澄澈，盛着点点路灯碎光，温柔得一塌糊涂。他走路的姿态挺拔安稳，始终刻意放慢步伐迁就着她，手臂偶尔与她轻轻相触，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浅浅的暧昧在晚风里悄然蔓延。

刚刚那句双向奔赴的诺言，像是落在心底的糖，一点点化开，甜遍四肢百骸。

从前的她总觉得，夏天最美好的光景，是冰镇的汽水、聒噪的蝉鸣、漫山的绿意与永不落幕的落日。可遇见纪裴景之后她才明白，盛夏最美的风景，从来都不是山川晚风、落日星河，而是身边岁岁年年不离不弃的人。

是他，让每一个普通的夏夜，都变得格外有意义。

“天黑了，会不会怕？”纪裴景忽然偏头轻声问她。

晚风轻轻掀动他的话音，温柔低沉，格外安心。

沈清文轻轻摇头，眉眼弯弯漾开浅笑：“不怕，有你在就不怕。”

从小到大她其实都有一点点怕黑，独处的深夜会莫名心慌，走无人的小路会下意识紧张。可只要身边站着纪裴景，只要能看见他温柔的眉眼、感受到他安稳的陪伴，再漆黑的夜色、再安静的小路，她都觉得踏实又安心。

纪裴景闻言，眼底笑意温柔漾开，下意识微微靠近了她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几分，几乎并肩相贴。

“那我多陪你走一会儿。”他轻声说。

不用匆忙赶路，不用奔赴终点，不用追赶时间。

盛夏的夜晚很长，晚风很软，星河很慢，他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用来陪她、用来偏爱她、用来把所有温柔都慢慢赠予她。

两人沿着河堤慢悠悠往前走，脚下的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紧紧依偎、层层交叠，分不开半分。

沈清文低头看着地面相依的影子，忍不住轻轻弯唇，小声开口碎碎念叨：“感觉好不真实哦。”

“嗯？”纪裴景垂眸看她，眼底满是纵容温柔。

“以前我总觉得，你特别遥远。”沈清文轻轻眨眨眼，语气带着浅浅的感慨，“你是年级第一，是全校公认最耀眼的人，清冷又优秀，好像和热闹的人间都隔着一层距离。我那时候偷偷喜欢你，都只敢远远看着，从来不敢想，有一天我可以这样和你并肩散步，被你偏爱、被你认真喜欢。”

那时候的暗恋，小心翼翼、藏藏掖掖，带着少女独有的自卑与怯懦。

不敢靠近，不敢表露，不敢奢望回应，只敢在无数个课间、无数个黄昏，悄悄望向那个挺拔清冷的身影，把满心欢喜悄悄藏在心底。

纪裴景脚步微顿，转头认真看向她，眼底温柔深得快要溢出来。

他从来都不知道，曾经的她，藏着这么多小心翼翼的心事。

他只记得，很早以前，就注意到那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总是乖乖坐在座位上刷题，认真低头画画，眉眼温顺干净，安静得像一抹温柔的月光。那时候他就常常下意识望向她，只是彼时年少青涩，不懂心动，只觉得这个女孩，安静得格外让人安心。

后来慢慢靠近，慢慢陪伴，慢慢看清她温柔外表下的坚韧、笨拙努力下的倔强，才一点点沦陷，心甘情愿，满心偏爱。

“一点都不远。”纪裴景轻声开口，语气郑重又温柔，“从我注意到你的那一刻开始，你就离我很近。”

近在眼底，近在心间。

只是那时候的他们，还没来得及遇见彼此的温柔。

沈清文心头一颤，抬眸撞进他温柔深邃的眼眸里，心底的甜意泛滥成灾。晚风轻轻吹过她的脸颊，吹散最后一点羞涩，让她敢大大方方看着他，接住他所有的温柔与偏爱。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呀？”她好奇地轻声追问，眼底亮晶晶的，盛满细碎星光。

这个问题，她藏了很久，一直没好意思问。

纪裴景垂眸望着她澄澈干净的眼眸，沉默片刻，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字字温柔清晰：“没有确切的某一天。”

“是无数个瞬间叠加起来的心动。”

“是看你认真刷题不肯放弃的倔强，是看你画画时温柔专注的眉眼，是你软声道谢的乖巧，是你慢慢变好、慢慢发光的样子。”

“日积月累，不知不觉，满心满眼，就只剩你了。”

喜欢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的新鲜感，是朝夕相处的沦陷，是细水长流的笃定，是日复一日的偏爱。

没有轰轰烈烈的开端，却有岁岁年年的笃定。

沈清文听得心头滚烫，眼眶微微发热，心底的欢喜与柔软缠缠绕绕，填满了整个胸腔。

原来最好的喜欢，是润物细无声的陪伴，是悄无声息的沦陷，是慢慢积攒、愈发深沉的爱意。

夜色愈发浓郁，夜空之上的星子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缀满整片深蓝天幕，细碎闪烁，温柔璀璨。河面倒映着路灯光影与点点星光，风吹涟漪，碎光晃动，整条河流都温柔得不像话。

周遭安静极了，只有晚风簌簌，流水潺潺，还有两人温柔细碎的对话。

“暑假的画展，我帮你预约好了。”纪裴景忽然轻声说起正事，打破了短暂的静谧，“就在市中心艺术馆，新开展的手绘艺术展，很适合你。”

之前随口一提的心愿，他一直牢牢记在心里。

沈清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满的惊喜写在眉眼之间：“真的吗？！我之前还想着自己抽空预约，没想到你已经帮我弄好了。”

她一直很喜欢手绘艺术，羡慕细腻温柔的画作，这场画展她期待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