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落尽温柔,盛夏悄然而至。
整座校园被层层叠叠的绿意裹住,香樟枝叶繁茂,遮住整片蔚蓝晴空,燥热的风卷着聒噪的蝉鸣,贯穿了整个白日。期末统考的脚步越来越近,教室里彻底进入了紧绷的备考状态,随处可见堆叠的试卷、翻动的教辅,还有少年少女埋头苦学的模样。
自从确定心意、双向奔赴之后,纪裴景对沈清文的温柔,不再藏于细碎暗处,变得坦荡又明目张胆。
却依旧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安静内敛的甜。
清晨的教室永远是沈清文一天里最安心的时刻。她踩着晨光走进教室,书包还未放稳,指尖就先触到桌洞里熟悉的温度。一颗包装完整的橘子味硬糖,静静躺在角落,带着淡淡的甜香,是纪裴景日复一日从未间断的温柔。
她弯着眉眼将糖收好,抬眼就望见靠窗的位置。
少年穿着干净整洁的蓝白校服,袖口轻轻挽至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他垂着眸认真刷题,晨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清冷的眉眼被柔光抚平,褪去了平日的疏离,只剩下温润干净。
听到轻微的脚步声,纪裴景抬眸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自动漾开一层独属于她的温柔笑意,轻声开口,嗓音清浅治愈:“来了?”
“嗯。”沈清文乖乖点头,轻轻落座,“今天也好早。”
“怕你早上来不及吃早餐。”纪裴景将桌角温着的纯牛奶推到她面前,是特意放在保温袋里留存温度的,“趁热喝。”
简单的两句话,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却藏着极致的偏爱。
从前全班同学只是私下猜测两人的关系,如今这般日复一日的细致照顾,早已让所有人心知肚明。班里再也没有刻意的起哄,只剩下心照不宣的祝福,所有人都默认,年级第一的清冷少年,满心满眼都装着这个温柔安静的画画少女。
闺蜜苏冉凑过来,撑着下巴小声调侃:“我说真的,你们俩这甜度,快把盛夏的燥热都压下去了。别人备考苦哈哈,你们备考甜度超标。”
沈清文耳尖微微泛红,低头抿了口温热的牛奶,唇角却控制不住地轻轻扬起。
是啊,和纪裴景在一起的日子,连枯燥煎熬的备考期,都变得温柔又值得期待。
沈清文的文化课始终不算拔尖,数理更是她的弱项。越临近考试,堆积的错题越多,密密麻麻的公式和题型,压得她偶尔忍不住焦虑自卑。她总是悄悄看着自己错满标记的练习册,再对比纪裴景工整满分的试卷,心底总会生出一点点落差。
她怕自己不够优秀,怕配不上永远耀眼出众的他。
这份小心翼翼的不安,藏在她沉默的眉眼间,旁人看不出来,却逃不过纪裴景的眼睛。
他太细心,也太懂她。
傍晚的晚自习,教室里灯火通明,笔尖沙沙作响。沈清文对着一道解析几何难题僵持了十几分钟,草稿纸画满了凌乱的辅助线,依旧找不到解题思路。烦躁和无力感层层叠叠涌上心头,她垂下笔,微微蹙起眉,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低落。
身侧忽然传来轻微的桌椅挪动声。
纪裴景拿着自己的练习册,轻轻搬着椅子坐到她的身旁,距离近得刚好,温柔又不逾矩。
“卡住了?”他压低声音,气息清浅温柔,怕打扰到周围自习的同学。
沈清文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小声嘟囔:“我好笨啊,这道题看了好久,一点思路都没有。”
少女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自我否定的委屈,像垂着耳朵的小兽,让人心头发软。
纪裴景没有半点敷衍,也没有一丝不耐,只是轻轻拿过她的练习册,指尖划过凌乱的草稿,目光沉静认真。
“不是笨。”他侧头看着她,眉眼温柔至极,“你擅长构图、擅长捕捉光影、擅长用画笔描绘所有温柔的风景,这是很多人都没有的天赋。数理只是你的短板而已,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东西,很正常。”
他字字认真,缓缓抚平她心底的自卑。
不等她回应,纪裴景拿起笔,在崭新的草稿纸上,一笔一划帮她梳理思路。他的字迹清隽挺拔,工整干净,每一个步骤都拆解得通俗易懂,复杂的公式被他简单归类,难点、易错点,都一一标注清楚。
“你看,这道题的突破口在这里。先定点,再联立方程,最后验证取值范围。”他语速放缓,耐心细致,“你之前绕远路了,不是不会,是思路偏了。”
沈清文静静靠在桌边,认真听着他的讲解。晚风从窗外吹进来,携着初夏草木的清香,混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温柔地包裹住她的整颗心。
她悄悄侧眸,看着少年认真的侧脸。
灯光落在他轮廓清晰的下颌线上,长睫低垂,专注又温柔。他是全校遥遥领先的学霸,永远从容耀眼,本该有大把自己的复习时间,却愿意花费耐心,一点点陪着笨拙的她慢慢进步。
“听懂了吗?”讲完最后一步,纪裴景转头看她。
沈清文回过神,连忙点头:“听懂了!原来这么简单。”
“那你试着写一遍。”他把笔递给她,眼底带着鼓励的笑意,“慢慢来,不急,我陪着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陪伴,胜过世间所有情话。